许从义在猜测佐野智子的目的。佐野智子这么问,是在试探他对顾青知的看法?还是在为后续的问题做铺垫?更让许从义警惕的是,佐野智子为什么要怀疑顾青知?这不合逻辑。如果顾青知真的有问题,佐野智子作为特高课课长,应该直接调查,怎么会来问他这个行动科副科长?除非……佐野智子并没有确凿证据,只是在怀疑,在试探。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场测试,测试他许从义会怎么评价顾青知。一切都不合理,一切都充满了陷阱。许从义抬起头,正好与佐野智子盯着他的眼神碰撞在一起。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像是好奇,像是审视,又像是等待。“课长。”许从义磕磕绊绊地说,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顾科长能力……自然是很强的。总务科的工作繁琐复杂,但他处理得井井有条,站里上下对他的评价都很高。”这是场面话,也是实话。顾青知在总务科的工作确实无可挑剔,物资调配、后勤保障、日常管理,都做得很好。站里很多人私下里都说,顾青知要是愿意,早就能升副站长了。但佐野智子显然不满足于这样的回答。她嘴角微扬,问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那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是潜伏在江城站内的特务?”轰——又是一颗炸弹。许从义心中的警铃大响。佐野智子的态度一直咄咄逼人。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顾青知。难道她已经掌握了对顾青知不利的证据?还是说,这只是一次随机的试探?如果佐野智子真的掌握了证据,那顾青知就危险了。但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来问自己?直接抓人不就行了吗?许从义迅速分析:有两种可能。第一,佐野智子没有确凿证据,只是在怀疑,所以通过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来收集信息。第二,这是针对自己的测试,测试自己在面对这种问题时,会有什么反应,会说什么话。无论哪种可能,许从义都必须谨慎回答。他首先确定了一个原则:不能落井下石。他不确定顾青知的真实身份。顾青知可能是日本人忠实走狗,可能是军统潜伏者,可能是地下党,也可能就是个普通汉奸。但无论如何,在佐野智子明显怀疑顾青知的情况下,如果自己再说对顾青知不利的话,那等于是在推波助澜,可能害死一个人。如果顾青知是自己人,自己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那就是把队友往火坑里推。如果顾青知不是自己人,是铁杆汉奸,那自己说坏话也未必能讨好佐野智子,谁知道她和顾青知到底是什么关系?所以,最安全的选择是为顾青知说好话,或者至少是客观的话。许从义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态平稳下来。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顾青知的生死,也可能决定自己的生死。“佐野课长。”许从义缓缓地说,语气尽量平稳:“顾科长能力虽然强,但……强不过行动科马科长,情报科孙科长,侦察科齐科长。他在总务科工作,接触的都是后勤物资、车辆调配、日常管理这些事务,不接触核心情报,也不参与具体行动。”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佐野智子的反应。佐野智子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听着。“更何况……”许从义继续说:“窃取情报需要机会、需要渠道、需要动机。顾科长在总务科,能接触到的情报有限;他平时为人低调,与各科室关系都保持得很好,但也没有特别密切的往来;至于动机……顾科长对皇军忠心耿耿,在站里待遇也很好,没有理由冒险做这种事。”这番话逻辑清晰,有理有据。许从义在努力为顾青知开脱,但同时也没有把话说死。他只是分析顾青知“不太可能”,而不是“绝对不可能”。这样既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又给自己留了余地。佐野智子听完,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她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在思考什么。许从义悄悄看了她一眼。出乎意料的是,佐野智子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露出不满或生气的表情,反而……似乎松了一口气?这个发现让许从义更加困惑。难道佐野智子并不真的怀疑顾青知?刚才那些问题只是在测试自己?测试自己会不会趁机诬陷顾青知?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的回答算是过关了吗?佐野智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许桑,你还年轻,希望你不要和你叔叔许市长学一些不好的习惯。”许从义心中一紧。又提到许照汉了。“希望你对大日本皇军有无限的忠诚。”佐野智子继续说,眼神变得锐利:“忠诚,不是嘴上说说,是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的。”许从义知道,这是警告,也是提醒。他强忍着腿上的疼痛,挣扎着站起来,挺直身体:“哈依!我对皇军的忠诚,天地可鉴!”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但他咬牙坚持着。他知道,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恭敬”和“坚定”很重要。佐野智子点了点头,似乎满意他的态度。她挥挥手,示意许从义坐下。许从义毕竟受伤了,这么折腾他,似乎对他的恢复很不利。许从义重新坐下,感觉浑身虚脱。刚才那番对话,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和体力。但佐野智子的话还没完。她接下来的话,让许从义更加震惊。佐野智子缓缓的说道:“明天一早,我准备送你回江城。”许从义愣住了。送他回江城?只送他一个人?马汉敬呢?行动科其他队员呢?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浓浓的不安之感。许从义稍稍犹豫了一下,颤抖着声音,问道:“课长,马科长……和其他队员呢?”……:()谍战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