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周旋在特高课、市政府、江城站多方势力之间,步步算计、夜夜难眠,早已让顾青知身心俱疲,可眼下突发的变局,根本容不得他半分松懈。他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凝重,轻声开口确认:“这份情报,真实性能够百分百敲定?”以顾青知的能力与经验,他自有一套成熟稳妥的方式,后续可以通过暗号、暗线、过往情报规律交叉核验,精准甄别情报真伪。但此事太过关键,牵扯军统高层布局,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心底依旧不敢全然笃定,必须再从薛炳武口中核实一遍细节,做到万无一失。驾驶位上的薛炳武脊背挺得笔直,半点不敢松懈。他双手稳稳把控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如鹰,时不时快速扫过车外漆黑的街巷、路边行人、暗处拐角,全程高度警惕,严防有人尾随盯梢、暗中追踪。听闻顾青知的问话,他没有丝毫迟疑,将自己今日伪装探查、蹲点守候、取信核验、痕迹清理的所有细节,一处不落、巨细无遗地娓娓道来。从信箱暗号的核对、两小时潜伏观察的周边异动、取信时的环境排查,到回家后逐一审验信封真伪、排查拆封痕迹、确认情报无篡改的全过程,每一个环节、每一处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逻辑严密、毫无疏漏。谍战之事,生死只在毫厘之间。尤其这种关乎整条情报线、关乎潜伏性命的核心机密,最忌讳马虎大意、含糊敷衍,唯有极致细致,才能规避陷阱、守住生机。顾青知静静听完全程汇报,全程沉默不语,没有插话,没有表态,深邃的眼底不断复盘、推演、权衡利弊,无数思绪在心底飞速翻涌,整个人沉静得让人看不出喜怒。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安静得压抑。良久。顾青知才缓缓收敛眼底的思虑,沉声开口,语气严肃又郑重,带着不容置喙的警示:“炳武,记住,往后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再直接联系总部。”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愈发凝重,道出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顾虑与研判:“我怀疑,我们整条潜伏线,大概率已经被人暗中盯上了,只是对方暂时没有收网,在伺机而动。”这句判断,绝非无端揣测,而是基于局势的精准推演。军统总部暗中向江城派遣特级特派员,总领全城所有军统情报工作、统筹全部潜伏行动,如此顶级、如此关键的重大部署,按照以往惯例,总部必定会提前向他这位江城潜伏负责人发送加密电报,提前通气、同步信息、对接部署。可这一次,总部全程静默、只字未提,没有任何电报、暗信传来,彻底绕过了他这条核心情报线。这背后藏着的深意,细思极恐。足以说明两件事:其一,此次派遣任务极度机密,属于高层绝密布局,知晓者寥寥无几;其二,总部对这位新来的特派员信任度极高,高到可以直接绕过江城原有潜伏体系,独立开展工作、不受任何人牵制。可换个角度深究,这也意味着,江城原有的潜伏布局、包括他和薛炳武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不再是总部的绝对核心依仗,甚至大概率已经被暗中列入了观察名单。人心莫测,局势诡谲。乱世谍战,从来没有绝对的信任。顾青知收回目光,语气愈发沉稳,细细叮嘱道:“这件事交给我全权处理,你彻底抽身,不要掺和、不要过问、更不要私下探查。”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决绝,压低声音留下最坏的后手:“记住,如果明天早上十点半,我没有准时出现在经委会,那就说明我出事了,落入了敌人圈套,或是被总部猜忌清算。往后你务必藏好踪迹,步步谨慎、小心再小心,蛰伏待机,保全自身最重要。”这番话句句沉重,已然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薛炳武心头一紧,猛地偏头看向后座,语气带着急切的恳切与主动的担当,立刻开口请命:“主任,风险太大了,让我去吧,我来对接这件事!”他深知此事凶险重重,无论是日方特高课的盯防,还是总部暗中的猜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不愿让顾青知独自涉险。顾青知轻轻摇头,神色坚定,语气不容置喙:“不用。我是江城潜伏情报小组的总负责人,统筹全局、对接顶层部署,本就是我的职责,这种核心会面,必须由我亲自赴约。”他抬眸看向薛炳武,放缓语气安抚一句:“放心,我自有分寸,能稳妥处理好一切,不会贸然出事。”薛炳武看着他眼底笃定的神色,知晓顾青知素来谋定而后动、心思缜密,一旦决定的事便不会更改,终究只能压下心底的担忧,无奈地点了点头。轿车不再多做停留,平稳调转方向,朝着顾青知的宅邸缓缓驶去。……顾宅灯火温馨,屋内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纱洒落,褪去了外界的肃杀冷意,透着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车子稳稳停在院中小坪,顾青知推门下车,拖着一身的疲惫与沉郁走进屋内。刚跨过玄关,一身素雅家居长衫的汪莉莎便快步迎了上来。她动作自然地伸手接过顾青知脱下的深色外套,抬手规整地挂在一旁的木质衣架上。只是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牢牢落在顾青知的右臂之上,眼神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致打量,丝毫没有挪开。顾青知敏锐捕捉到她反常的目光,微微挑眉,随口问道:“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汪莉莎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淡淡的关切与探究,语气笃定地反问:“你是不是受伤了?右臂不对劲,你刚刚抬手、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顾青知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昨天外勤处置变故,手臂确实轻微负伤,回来前已经在医院简单清创包扎,刻意调整了动作,本以为遮掩得极好,无人能察觉,没想到竟被汪莉莎一眼看穿。他随即舒缓神色,勾起一抹浅淡的讪笑,故作轻松地开口:“你倒是眼尖,这都能看出来。”汪莉莎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熟稔:“你连日早出晚归、神色紧绷,天天在外周旋奔波,刀口舔血的日子,哪里能次次完好无损?这么大的事,我自然能察觉到不对劲。”顾青知随意抬手摆了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描淡写地带过:“真不碍事,一点小擦伤、小磕碰而已。干我们这行,日日身处险境、步步都是危机,磕磕碰碰、受点小伤都是常态,不值一提。”话音落下,汪莉莎没有再接话,只是默默伸手,轻轻扶着顾青知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引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动作轻柔,满是细致的关切。顾青知顺势落座,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微妙的异样。……:()谍战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