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月姐姐回来了!阿珠的心猛地一提,刚刚理顺的思绪又乱了几分,她慌忙合上书,试图平复慌乱的心情,可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阿月才进屋子就看见阿珠这副慌张的模样。
“你怎么了?在家闯祸了?”
阿月放下小包裹,看着阿珠涨红的脸和桌上摊开的书本,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她故意板起脸,走到桌边,手指轻轻点了点书页:“慌什么?我离家前让你背的《三字经》前二十句,还有那首《悯农》,可都记牢了?”
阿珠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如蚊蚋:“记……记了一些。
她随即又抬起头,眼里闪着些微的倔强与期待,“阿月姐姐,我现在背给你听,好不好?我刚刚又温习了一遍。”
阿月看着她这副又怕又想要表现的样子,心下微软,面上却仍不放松,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端起柳儿刚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才道:“那便背吧。从‘人之初’开始。”
阿珠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起初几句还算流利,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
然而,背到教不严,师之惰之后,她的语速明显慢了下来,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想。阳光在她紧张的侧脸上跳动,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养不教,父之过。教……教不严……”她卡住了,小脸憋得更红,眼神求助似的看向阿月。
阿月没有立刻提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院子里,柳儿喂完鸡,正轻手轻脚地收拾食盆,生怕弄出响声打扰了她们。
阿珠咬了咬嘴唇,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忽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接下来的句子便又顺畅起来,虽然偶有停顿,但终究是一口气背完了前二十句。
背完,她长长舒了口气,带着点忐忑和希冀望向阿月。尽管背得不算十分熟练,中间也有磕绊,但阿月看得出她是用了心的。阿月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还算过得去,没有全忘光。那《悯农》呢?”
阿珠这次有了些信心,声音清脆了许多:“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首诗她背得倒是流利,一字不差。
阿月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拉过阿珠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背是背下了,可知晓其中意思?尤其是‘粒粒皆辛苦’,你可知是怎样的辛苦?”
阿珠想了想,认真答道:“就像种地,太阳很大也要在田里干活,流很多汗。我们吃的每一粒米,都来得不容易,不能浪费。”
阿月赞许地摸了摸她的头:“能懂得这个道理,便不算白背。识字明理,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懂人情,知世故,惜福分。”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日后我若不在家,你也要自己督促自己,不可一味贪玩。光会背死书也不成,心思要活。你方才慌张,是怕考校,但若能平日多下几分功夫,又何须临时惧怕?”阿珠用力点头。
窗外的秋光似乎也变得温暖了些,落在小姐妹俩相依的身影上。柳儿在门口瞧着,脸上露出笑容。
沈厚德卸下背篓走进屋,正瞧见这一幕,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打趣道:“哟,咱们家这是要出个小女先生了?背得这么用功。”
他走到桌边,拿起阿珠的书本翻了翻,虽然自己识字不多,但那工整的字迹让他看了欢喜。“比你爹强,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满山撵兔子,屁股可坐不住板凳。”
阿珠被爹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扭捏地绞着手指,小声嘟囔:“我才没有撵兔子……”
“没有就好。”沈厚德哈哈一笑,摸了摸阿珠的头,又看向阿月,“你妹妹这用功劲儿,随你。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慈爱又戏谑的光,看向阿珠,“光会背书可不成,得会用在实处。就像你姐姐学医术,那医理看得再多,不会摸脉,也成不了好医娘。”
“你背了这‘子不学,非所宜’,可知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说,像你这样临时抱佛脚的小丫头,不太应该呀?”
阿珠的脸更红了,急得跺脚:“爹!我……我以后天天都背!”
柳儿端着温水进来,闻言也笑了:“姑父,您就别逗她了。阿珠这几日其实天天都念着呢,就是贪玩些,背了又忘。”
“贪玩是娃儿的天性。”沈厚德接过碗喝了一大口,舒了口气。
“不过呢,玩要痛快玩,学也得认真学。就像咱们种地,春不播种,秋哪有收成?你姐姐能在道观立足,那是下了苦功的。阿珠,爹不指望你考状元,但多认些字,明些事理,将来不管做什么,路总能宽些。”
他顿了顿,目光在姐妹俩之间转了转,笑意更深,“说起来,你姐姐这次回来,正好赶上咱家搬新屋,双喜临门。等搬过去了,给你和柳儿也收拾个亮堂的屋子,摆上书桌,让你好好用功。到时候,看看咱们的小女先生,是不是真的把书读进肚子里去了。”
阿月哈哈一笑,看着阿珠的眼睛道:“就像爹说的,你在家好好用功,说不定以后真能当个先生。”
“就像二哥的先生娘子,那可是位在县城中赫赫有名的先生”
阿月抬头在院里头扫一扫,问道:“二哥今日怎么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