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子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这已经是浅昏迷的第172天了。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像在数着看不见的时光。护工小吴站在床边,一只手扶着床栏,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前的世界仿佛在晃动,耳朵里嗡嗡作响。高血压又犯了。小吴很清楚这种感觉——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血管一跳一跳地疼。他咬紧牙关,试图让自己站稳,但双腿却不听话地发软。坚持,再坚持一会儿。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身体的警告越来越强烈,胸口发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和辉子平稳的呼吸。小吴抬眼看向病床上的辉子,那个曾经健谈爱笑的年轻人,如今只能依靠鼻饲管和输液维持生命。小吴记得辉子刚入院时的样子,记得第一次见到辉子家人时他们眼中的期盼,也记得这一百七十二天里每一个翻身、每一次拍背、每一次擦洗。可是今天,他真的撑不住了。小吴扶着墙壁慢慢挪到椅子边,坐下来时几乎是用摔的。他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手指因为眩晕而颤抖。通讯录里,“小雪”两个字在视线里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电话接通了。小雪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吴,怎么了?辉子那边还好吗?”小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小雪我”话没说完,又一阵晕眩袭来,他不得不闭了闭眼睛。“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劲。”小雪的语气紧张起来。“我高血压犯得厉害今天已经发作了两次”小吴艰难地说,“刚才差点晕倒我真的真的没办法继续照看辉子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吴知道小雪在想什么。辉子是他们的独生子,车祸后昏迷至今,家里的积蓄早已花去大半。而小吴是医院推荐的专业护工,经验丰富且负责任,最重要的是,他愿意接受一个相对低的工资,因为他的女儿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困境。“小吴,你再坚持坚持好吗?辉子需要你,我们都知道你照顾得最好”小雪的声音带着恳求,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小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是不愿,是不能。他想起上周医生严肃地对他说:“你得注意身体,再这样硬撑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想到了妻子担忧的眼神,想到了还在上大学的女儿,想到了自己也是这个家的支柱。“小雪对不起我真的”小吴哽咽了,“我不能让辉子冒险。如果我晕倒了,谁来照顾他?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至少把血压控制下来请你理解”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小吴的心像被什么揪紧了。他知道小雪这段时间过得有多难——白天在单位强打精神工作,晚上来医院陪辉子说话,周末几乎全泡在医院。这个家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每个人都咬着牙不让自己先倒下。“你说得对”小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能只顾着辉子,不顾你的身体。你也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对不起,是我们太自私了”“别说这样的话。”小吴连忙说,“我理解,我真的理解。帮我个忙好吗?下午来之前,联系医院护工部,找个暂时顶替的。等我情况好转了,我马上回来”“可是辉子已经习惯你了”小雪的声音更咽了,“他需要稳定的陪伴”“我会和新护工详细交接的。”小吴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会把辉子所有的习惯、注意事项都写下来。拍背的力度,擦洗的顺序,他什么时候容易出汗,什么时候眉头会动我都记在心里。”挂断电话后,小吴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他撑着站起来,走到辉子床边。轻轻地拿起辉子的手,那只手因为长期卧床而显得有些苍白浮肿。小吴像往常一样,开始做手部的被动活动,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按摩。“辉子啊”小吴轻声说,就像这172天里每天做的一样,“今天小吴叔叔要跟你请个假了。我身体出了点小问题,得去看看医生。不过你别担心,会有新的叔叔或者阿姨来照顾你,我会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的。”小吴说话的时候,仔细观察着辉子的脸。有没有反应,哪怕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是他们这些日子里最期待的信号。有时辉子的眼皮会颤动,有时嘴角会微微抽动,每一次都让他们欣喜若狂。“你知道吗?”小吴继续说着,手上的动作轻柔而有节律,“前天你妈妈给你读诗的时候,你的右手手指动了三下。医生说这是好现象。所以你一定要加油,等你醒来了,小吴叔叔带你吃火锅,咱们去你最爱的那家”,!说着说着,小吴的视线模糊了。他赶紧抬手擦掉眼泪,怕滴到辉子身上。这172天,他早已把辉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每天清晨六点准时到达病房,晚上八点交接给夜班护士,风雨无阻。他见过辉子的父母从最初的绝望崩溃,到逐渐接受现实,再到现在的坚守等待。这个家庭的一点一滴,他都看在眼里。下午三点,小雪匆匆赶来。她眼圈还红着,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给你炖了点汤,”她把保温桶递给小吴,“医生怎么说?”“刚量了血压,180115,急诊医生说必须休息。”小吴苦笑,“开了药,让卧床观察几天。”小雪点点头,目光转向床上的辉子,眼眶又湿了。“你说,辉子知道我们正在经历什么吗?他会知道我们多希望他醒来吗?”“他一定知道。”小吴坚定地说,“昏迷的病人也能感知周围的世界。你们每天跟他说话,他都听得到。所以不要停止,继续跟他讲每天发生的事,继续读他:()在帝都的那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