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低沉轰鸣的钟声,骤然变了调!从厚重变得尖锐,从有序变得混乱,仿佛无数人在钟里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钟亭里,“钟眼”的红光骤然变得明亮刺眼,将那口黑铁大钟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许听眠看到,钟体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血管般搏动着!
与此同时,围在广场四周的那些村民灰影,齐齐发出了无声的嘶吼!它们原本静止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脸上的诡异笑容扭曲变形,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站在许听眠面前的那个长袍身影,在名字被喊出后,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崩解或打开通道。相反,它缓缓地、抬起了双臂。
它的嘴巴,第一次张开了。
没有声音发出,但许听眠的脑海里,却直接“炸响”了一个冰冷、漠然、仿佛由无数细碎回音叠加而成的意念:
“…错…了…”
错了?名字错了?!
许听眠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那长袍身影抬起的手臂,朝着许听眠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撞在许听眠胸口!他整个人像被狂奔的汽车正面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飞起,重重摔在几米外的石板地上!
“咳!”他眼前一黑,剧痛从胸口和后背传来,喉咙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许老弟!”王猛急促的叫了一声,见许听眠趴着不动,握紧了手里的木根,狠狠心,挥舞着削尖的木棍就朝那长袍身影冲了过去!
那身影看都没看王猛,只是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挥。王猛前冲的身体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闷哼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摔在许听眠身边,木棍脱手飞出,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王哥!”许听眠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疼得厉害,一时使不上力。
而广场四周,那些因为钟声异变而痛苦颤抖的村民灰影,此刻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齐齐将“目光”从钟楼转向了摔倒在地的许听眠和王猛。它们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了,重新被那种空洞诡异的笑容取代,然后,迈开僵硬的步子,开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广场的石板地面!
它们不再被限制在广场边缘!它们要过来了!
长袍身影依旧静立在那里,空洞的眼窝“望”着挣扎的两人,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绝望。
名字错了。计划失败了。不仅没能打开生路,反而似乎触怒了这里最恐怖的存在,引来了所有村民的围攻。
许听眠看着越来越近的、密密麻麻的灰影,看着身边同样受伤挣扎的王猛,看着钟楼前那个如同死神般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的论文,他的毕业,他回去的念想……全都完了吗?
不甘心。强烈的不甘心像火焰一样在他心底烧了起来。
不能死在这里!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只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那把柴刀。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绝望的寂静。
“住手!”
一个清脆的、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的童音,从广场边缘传来。
许听眠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广场东侧,他们藏身的那间砖房的院墙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红色的碎花布衣,在黑暗和钟楼红光的映照下,像一小团燃烧的血。
是小玲。
那个神秘的红衣小女孩。
她站在墙头,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面对着钟楼前那个恐怖的长袍身影,面对着开始移动的村民灰影,面对着摔倒在地的许听眠和王猛。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悲伤和决绝。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在混乱的钟声和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地传开:
“我说,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