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听眠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但那种被注视、被某种庞大情绪锁定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移开目光。
镜中的女人,终于完全转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戴面具。
那是一张苍白、美丽却毫无血色的脸庞。五官精致,与肖像画上的伊丽莎白夫人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成熟,也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与疲惫。
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和晚宴上那位艾德温伯爵的眼睛颜色很像,但眼神完全不同——伯爵的眼神是空洞、冰冷、带着玩味的;而镜中女人的眼神,是深沉的悲哀、无尽的痛苦,以及一丝……微弱的、挣扎着的清明。
她看着镜外,或者说,看着镜中映出的许听眠和林暖,嘴唇轻轻翕动。
没有声音传出。
但许听眠和林暖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轻柔、哀婉、仿佛直接渗入灵魂的女声:
“不要……打破镜子……”
声音里充满了恳求,还有难以言喻的恐惧。
许听眠心中一震,这声音……这镜中的女人,是谁?伊丽莎白夫人?那现在的艾德温伯爵又是谁?男孩为什么要他们打破镜子?
镜中的女人似乎知道他们的疑惑,她缓缓抬起一只苍白的手,指向镜子边框上那些缠绕的荆棘与玫瑰浮雕,又指向自己的心口。
接着,她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闪烁,仿佛信号不稳定的电视画面,她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眼神中那丝微弱的清明正在被某种黑暗的东西侵蚀、覆盖,她的嘴唇再次开合,这次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挣扎:
“镜子……是牢笼……也是……保护……”
“打破它……他会……彻底……释放……”
“钥匙……不在镜子……在……”
话未说完,她的影像猛然一阵剧烈扭曲,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整个镜面瞬间被翻涌的、粘稠的暗红色光芒充斥!那光芒如同血液般在镜面下流动、沸腾!
一股冰冷、狂暴、充满憎恨与疯狂的无形意志,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从镜中冲击而出!
许听眠和林暖如遭重击,闷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退,撞在楼梯口的墙壁上。
镜面上沸腾的血光渐渐平息,重新恢复了光洁。
但镜中映出的景象,已经彻底改变。
不再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圆形房间。
而是一个更加广阔、阴森、堆满了各种古怪仪器、书籍、瓶罐,墙壁上画满诡异符文和图案的实验室景象。
实验室中央,一个穿着暗红色丝绒礼服、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正背对着镜子,低头忙碌着什么,他的身旁,似乎还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一动不动。
是艾德温伯爵!
镜子,似乎变成了一扇单向的“窗口”,窥视着塔楼顶层真正核心房间的景象!
而镜中的伯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