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与两人分开之后,站在三岔走廊的灯光下,单手扶着托盘,像一个即将开始夜班的普通服务员。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安德鲁实际上却暗戳戳的在思考如何得到更多的线索了。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是一排排金色门牌号的贵宾舱房区。每一扇门后面,都可能住着一个喝太多酒的肥佬、一对互相骗对方婚姻状况的偷情对象、一支正在开小型药趴的富二代组合,又或是一个正在忏悔人生、抱怨贵宾服务不够周到的阔太。——他都得挨个敲门。然后记录人数。因为服务员的任务写得明明白白:“例行巡查,确认贵宾安全。”很好。对于正在船上潜伏、正准备调查一个黑市军火组织高层行动的入侵者来说……最麻烦的任务莫过于:敲门。敲门意味着与目标互动,而互动意味着各种不可控。但安德鲁深吸一口气。好在目前服务员的身份加上泳池的事件,暂时不会有人怀疑他的应该吧?至少这活儿不会死人(通常)。安德鲁走到第一间房门前,抬手敲了敲。叩叩!声音不轻不重。标准、稳妥、专业,不会吓到人,也不会让对方听不见。他对自己的敲门声一向很有自信。艾什莉以前耍脾气的时候,都要靠自己才有可能敲开房门。几秒后——房门被粗暴地拉开,一股烟酒味扑面而来。一个上半身赤裸、肚子上叠着三层微妙曲线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眼睛布满血丝,语气像吞了沙子:“……你干什么?我可没叫客房服务!”安德鲁露出冷淡的微笑:“例行巡查,先生。确认您的状况是否安全。”男人显然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用比刚才还粗糙的声音吼道:“老子不安全也是安全!滚!”门直接被砰地关上。安德鲁丝毫不恼,低头在心里记下一笔。——男性,一人,喝醉的,情绪偏烦躁。没问题,他喜欢这种简单的互动。继续下一间。第二间门敲下去之后,房内传来明显的撞击声。然后某些不适合在服务员耳朵里出现的高频声波穿过门板。安德鲁听了半秒便微微侧头。——呃。他默默决定这间跳过。如果他在这里继续敲,里面的两位或者更多位或许会直接出来给自己两刀。他不需要这个麻烦。继续。第三间房门打开的是一位穿着丝绸睡袍、脸上挂着蒙娜丽莎般笑容的贵妇。她上下打量他一遍,用指尖轻轻在门框上画了一圈。“年轻人?嗯还挺帅的嘛?我给你一个选择。”她想了想,继续说:“你是想继续苦巴巴的工作”她眨眨眼,“还是想进来喝一杯?”安德鲁面无表情。“不喝酒,女士。”贵妇轻轻叹息:“真遗憾,你长得比刚刚那个送水果的顺眼多了。”安德鲁忽略这句话,礼貌地后退一步:“若您有需要,可随时按服务铃。”“可惜我现在需要的你好像不打算给我。”门又慢慢关上。安德鲁头也不回地走向下一间。——女性,一人,情绪正常但危险程度较高(社交危险)。继续。随着房间一个个巡查,走廊里逐渐被他脑中的“地图”填满。这一切在他脑中的某个角落迅速排列成图。当巡查到第七间时,他敲门的手被门内粗暴的怒吼打断:“我说了我他妈的要睡觉!!再敲我弄死你!!”安德鲁摘下眼皮般地眨了下眼。“明白。”他走了。非常平静。基本确定了:这层楼的贵宾没有人异常慌乱,也没有试图借机乱跑。这说明——他们感觉自己并没有可能成为嫌疑人可能性。安德鲁继续往前走。有些门里传出轻声哭泣(可能是醉了后情绪泛滥);有些有人正在录像直播(还特意把自己打马赛克);有些门开了半缝,有人探出半张脸问:“有人死了吗?我是不是有危险?要不要我去甲板躲一躲?”安德鲁温柔地说:“您最好待在房间里。”门又砰地关上。他说过的最有用的一句话。他敲到第十二间房时,门内没有动静。他敲第二次。还是没有。第三次。这次有声音了,但不是脚步声,而是——布料摩擦。床板轻微摇晃。几声压抑的喘息。然后是:“亲爱的,你确定门锁上了吗?”“应该吧……吧?”“不行你去看看。”“不去,你去。”,!“我不去,你去。”“你体重轻你去。”“我?”“是你先提议的你去!”安德鲁沉默了。下一秒,他干脆放弃。他离开了。——这层的贵宾,不是胆子大,就是不怕死。他回头看一眼走廊的监控,确认自己动作没有被当成可疑,才继续往前走。一路下来,他唯一的情绪变化就是有点累。情绪不耐烦、性格奇异、喝醉的、吵架的、偷情的、高敏神经的……整个船上的上流人士,比监狱里那群犯人还难对付。至少犯人肯定是没有出门的可能的。而这些人随时可以。走到下一段走廊后,脚步声突然变得少了许多。安德鲁注意到,这一段的贵宾房间明显布局不同,门上有雕刻细节,地毯更厚。——高等级。他敲第一间。无人应答。但房内灯是亮的。他敲第二间。还是没人。这不对劲。他正要再敲第三间,一声极轻微的脚步声从转角传来。安德鲁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工作鞋”的声音,不是贵宾,也不是服务员。当那脚步声靠近到三米以内时,他才侧头。一个安保人员站在那,肩上挂着对讲机,表情比刚才泳池那群刚发现尸体的工作人员好多了。安保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是这层的巡逻?”安德鲁点头:“是。”“那正好。”安保耸肩,看似轻松,但眼神却紧绷,“我们的老板有事情要找你。”——老板?安德鲁脑中迅速处理信息。不应该啊。服务经理刚刚一直跟在【弹药】旁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安德鲁维持着冷静:“请问是哪位主管?”安保耸肩,语气随意:“不是主管而是我们的老板。”安保的老板?找他做什么?安德鲁:“……明白了。”安保拍拍他的肩,像给新人加油一样:“反正不是坏事。今晚乱得要死,多半是要你去帮忙。”安德鲁微笑:“当然。”当安保转身离开后,安德鲁站在那儿,慢慢收起笑意。他抬眼看向上方通往更高楼层的阶梯。那里灯光昏暗,几乎没有人。但他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过去。因为他没有选择。因为——想知道谁在“找他”。:()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