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和艾什莉这边。他们原本已经走到温室区边缘,这里离出口已经不远了。夜里的基地比白天要安静得多,灯光被刻意压低,只在必要的路径和关键设施旁留下昏黄的照明。安德鲁刚才经过的时候确认过墙上的巡逻时间表,按照计划,这个时间段不该再有人靠近种植区。所以当那阵声音出现时,才显得格外突兀。不是脚步声。而是人声。而且是那种完全不担心被听见的人声——音量不小,语调张扬,夹杂着笑意,像是在谈论一件心情不错的事。艾什莉原本正准备拉上外套的拉链,被这声音一打断,手指停在半空。安德鲁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拦住了她。两人同时侧耳。声音从温室深处传来,隔着塑料棚和钢架,被夜风切割得断断续续,却依旧能分辨出其中那种轻佻的节奏。“……最近消耗太快了点。”“不过问题不大,正好顺路。”“取点原料而已。”艾什莉的眉头慢慢皱起。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棚轮廓,那里面种着什么,她心里很清楚。“原料?”她压低声音,“这里的东西,现在连‘半成品’都算不上吧。”安德鲁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声源方向,视线在阴影与灯光之间快速扫过,判断距离、遮挡物和可能的暴露角度。“不像是巡逻队,巡逻队会发出这么大的噪音吗?”他说。“也不像普通手下,我想没人打算找死。”艾什莉接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再多讨论,动作几乎同步地向侧后方退去,贴着设施的阴影移动。种植大棚一排排排列着,塑料膜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反光,里面是整齐的种植槽。这里为了保证生长环境,地面湿润,空气中混合着土壤、肥料和植物的气味。他们绕到其中一座大棚后方。安德鲁伸手按住棚体的支架,确认稳固,随后才靠近塑料膜边缘。艾什莉则半蹲下来,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从棚体边缘探出一点视线。下一秒,她就看清了来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姿态过于松弛了。不像执行任务,更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他一边走一边说话,语调轻快,手势随意,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群手下,而是一群习惯听他抱怨的老熟人。毒师。这个称呼几乎是立刻浮现在艾什莉脑海里。安德鲁在她身侧,也已经确认了这一点。当初在监狱的时候,远远的有见过一次。毒师在其中一座大棚前停下。他扫了一眼棚内的植物,那些罂粟刚刚破土不久,叶片还带着幼苗特有的柔软和脆弱,怎么看都不具备任何“收获价值”。“就先拿这些吧。”他说。语气轻描淡写。一名手下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提醒:“这批还没到周期。”毒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并不凶狠,甚至算不上不悦,却让那名手下立刻闭上了嘴。“新来的?”毒师的声音阴森森的。“是的,对不起主教大人。是我多嘴了只是,这些真的还不具备采集的价值——”那名手下立刻低下了头,但还是继续说道。“我知道。”毒师说,“所以才需要我。”安德鲁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放慢。他意识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会解释掉他们之前所有的不解。毒师抬起了手。动作并不夸张,只是随意地抬起,像是在空气中抓取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就在那一刻,空气发生了变化。不是温度,也不是光线,而是一种更难以描述的东西——一种让人下意识绷紧神经的存在感。艾什莉的肩背僵了一瞬。她说不出原因,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让人不太舒服,却又无法明确指出问题所在。下一秒,一股暗色的能量从毒师的掌心涌现。那不是火焰,也不是烟雾。更像是被撕裂出来的残片。那些碎片在空气中缓慢地漂浮,形态并不完整,边缘模糊,却带着清晰的情绪残留——混乱、恐惧、不甘。那是灵魂碎片。那些碎片被毒师随意地挥洒出去,落向土壤。接触地面的瞬间,它们便像被吸收了一样,迅速消失。几乎是同时,变化开始了。原本安静的土壤像是被唤醒了一样,罂粟的茎秆迅速抽高,叶片舒展,花苞在短短几秒内成形、绽放。生长的过程快得不真实。安德鲁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不是“加速”,而是彻底跳过了自然过程。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些植物并不是被“培育”出来的,而是被“喂养”出来的。用灵魂。,!棚内的几名手下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一幕,在花朵完全成熟的同时便上前,动作熟练地开始采摘、分类、处理。没有犹豫,也没有多看一眼。仿佛那些刚刚融入土壤的灵魂碎片,只是另一种看不见的肥料。毒师站在一旁,看了一眼成果,像是在心里估算数量。“啧。”他轻轻咂了下舌,“手上的灵魂不多了”他转头对手下挥了挥手:“你们先弄着,我去牢房去区补充一点灵魂。”“然后再去制取室集合。”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要去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补给。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温室区尽头,安德鲁和艾什莉才慢慢放松下来。大棚后方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塑料膜被夜风轻轻拍打的声音。艾什莉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难怪他不需要太多种植面积。”“也不需要时间。”安德鲁补充。他看着那些正在被收割的毒花,语气冷静得近乎平淡:“他的原料,从来就不是植物。”艾什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呼出一口气。“这算不算,我们刚好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答案?”安德鲁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笑。“至少咱俩没有猜错方向。”:()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