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艾什莉的意识才缓缓转醒。先出现的不是画面。而是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回声,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你到底是怎么把他们搞成这样的?”这个声音很熟。语调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里面的怒意。“我不是把恶魔信物给你了吗,西蒙?”艾什莉的意识轻轻晃了一下。西蒙这好像是浪子的本名吧?这个名字让她的思绪稍微聚拢了一点。另一个声音很快响起,懒散中带着点无辜,甚至还有点委屈。“喂喂,安娜,你这话说得也太没良心了吧。”“我回去救他们的时候刚好遇到基地警戒,我自己都快被他们打成筛子了好吧?”“能把人给你捞回来,已经算我命硬了。”脚步声靠近了一点。像是有人停下了。“……你中枪了?没事吧?”这次,语气明显变了。担忧被压得很低,却没藏住。“没事。”西蒙啧了一声,“小伤而已,就是关于那个信物”“前面没见到他们,为了推进只能先给自己用治疗。”“等我真找到他们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灵魂已经用完了,只够勉强给两人吊住命。”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啧。”一声压得很低的烦躁。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抬手按了按额头。“所以现在,他们俩的伤势依旧很严重,只是暂时死不了了,对吗?”“差不多吧。”西蒙语气依旧轻松,“死是死不了了,但要完全恢复,估计还要相当漫长。”“我知道了。”下一秒——金币毫不客气的抬起了脚,一脚踹在了浪子的小腿上。“哎哟!”一声毫不掩饰的痛呼。“你踢我干嘛?!”“去。”她的声音很干脆,“抓几个通缉犯,或者罪大恶极的人渣。”“要活的。”“越快越好。”“喂喂喂——”西蒙一边被推着走,一边不满地嚷嚷,“你让我上哪抓去啊?!这大半夜的——”回应他的,是门被毫不留情关上的声音。世界重新安静下来。而就在这片安静里——艾什莉缓缓睁开了眼睛。刺目的白光,几乎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天花板。干净、明亮、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熟悉得让人心里一沉。“……这里是……”她的喉咙干得发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虚弱感也一并压了上来。四肢沉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很慢。很吃力。视线终于慢慢聚焦。她看到输液架。透明的管线里,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落下。在给她输血。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猛地一紧。“……第二次了啊。”这个念头无声地浮现。这是她第二次,躺在这里。医疗部门。金币的公司。她费力地转动脖子。动作幅度很小,却已经让她眼前发黑了一瞬。然后——她看到了另一张病床。就在她旁边。安德鲁静静地躺在那里。同样的输血管。同样的监测仪器。那台仪器安静地工作着,屏幕上,心跳曲线规律地起伏。咚、咚、咚。每一下,都清晰可见。艾什莉的呼吸,在那一刻,终于慢慢放松下来。他还活着。这个事实,比任何药物都要有效。可下一秒——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只是控制不住地、无声地往下落。因为她看得出来。即使活着,安德鲁的情况也绝对算不上好。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虽然稳定,却很浅。她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伤口。但正因为看不到,她反而更害怕。她知道。那一刀,是为了她。是他替她接下来的。“……对不起。”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就在这时,有人走近了。轻快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这西蒙真是,我记得当初监狱的时候不是储存了几十个灵魂吗?怎么用得这么快诶?你醒了?”那是安娜的声音。艾什莉眨了眨眼。视线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到她的病床旁。安娜扶着额头,像是刚被什么事情折腾得头疼不已。但在看到艾什莉睁着眼睛、眼角还挂着泪的时候,她明显愣了一下。“怎么了?”,!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弯下腰,仔细看着艾什莉的状态。“头疼?还是伤口——”艾什莉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很小。小到几乎只是一个意图。她现在,真的没有力气说话。她只是抬起眼睛。目光越过安娜,落在旁边的那张病床上。安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在担心安德鲁,对吧?”艾什莉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眼泪,又无声地滑落了一点。安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很轻。“放心吧。”“他的情况确实有点糟糕。”“但已经稳定下来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听西蒙说过今晚发生的事情了,要不是你撑到了最后,给西蒙创造出手的机会,情况只会更糟。”“我已经让西蒙出去找灵魂了。”“等他回来,我会亲自给你们做完整治疗。”“所以现在——”安娜微微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好好休息。”“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艾什莉听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安德鲁。像是只要一移开视线,就会失去什么一样。安娜没有再催她。只是在确认了监测数据后,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一点。“睡吧。”“等你醒来,他还会在这儿。”这一次。艾什莉没有再抗拒那阵沉重的困意。她的眼皮慢慢合上。意识再次下沉。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而是带着确认后的疲惫。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抓住什么。那是她活着的唯一动力。:()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