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黏稠的牛乳,在老林子里缓缓流淌,能见度不足五步。疤爷巴天霸和他手下们背靠背围坐,像一群受惊的刺猬,竖着耳朵,瞪大眼睛,警惕着雾气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时间一点点过去,雾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反而因为日头升高,林间水汽蒸腾,变得更浓了些。另一组追踪的手下也杳无音信。“头儿,这雾邪门,咱们不能干等着。”一个脸上还沾着石灰粉、眼睛红肿的手下哑着嗓子道,“葛一针那老贼肯定趁机跑远了!”疤爷何尝不知?但他现在心里也发毛。这林子太安静了,静得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还有偶尔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水滴从树叶滑落的“嗒”声。刚才那些陷阱和恶作剧,证明葛一针不仅没跑远,还可能就在附近看着他们!这种明处对暗处的憋屈感,让他肺都要气炸了。“起来!慢慢往外摸!”疤爷终究是狠人,压下心底不安,咬牙下令,“两人一组,互相照应,注意脚下和头顶!那老东西擅长用这些小伎俩,但只要找到他真身,老子扒了他的皮!”手下们苦着脸起身,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向他们认为的来路方向摸索。脚下是厚厚的腐叶,湿滑松软,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或者触发机关。四周是影影绰绰的树影和垂挂的藤蔓,看着都像藏着陷阱。空气潮湿闷热,加上紧张,汗水很快浸透了内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更添烦躁。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雾气略淡。空地上横着一棵不知何时倒下、已经半腐烂的巨大枯木,上面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一些颜色鲜艳的蘑菇。“头儿,这里有脚印!”一个眼尖的手下指着枯木旁边的地面。那里果然有几个模糊的脚印,朝着枯木后方延伸。疤爷精神一振,示意手下散开警戒,自己小心地靠近枯木。枯木很粗,要两人合抱,横在那里像一堵矮墙。脚印在枯木前消失了,似乎有人翻了过去。“注意枯木后面!”疤爷低喝,自己则绕到枯木一侧,准备探头查看。就在这时,“噗嗤!”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破裂的闷响,从枯木上方传来。疤爷和手下们下意识抬头,只见枯木上方一根横生的、被苔藓覆盖的粗壮枝桠上,不知何时“长”出了几个灰褐色、鼓鼓囊囊、类似大号瘤子的东西。此刻,其中一个“瘤子”突然破裂,一大滩黄绿色、粘稠腥臭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淋了下来,正好浇在疤爷和靠得最近的两个手下头上、身上!“呕——!”“什么鬼东西!好臭!”“是鸟屎吗?不对,比鸟屎臭多了!”那液体腥臊恶臭,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淋了三人满头满脸,顺着脖子往下流。疤爷被浇得最狠,只觉得眼前一黄,口鼻都被那恶臭糊住,差点当场吐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抹脸,那粘稠的液体却糊了一手,甩都甩不掉,恶臭直冲天灵盖。“是腐烂的兽尸混合了某种毒蘑菇的汁液!还有粪便!”一个稍微懂点山林知识的手下捏着鼻子,远远躲开,惊恐地叫道,“有毒!小心别弄进眼睛嘴里!”疤爷和那两个手下闻言,更是魂飞魄散,拼命擦抹,但越擦越黏,恶臭愈烈。另外几个手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还得警惕四周。“葛一针!我操你祖宗!”疤爷气得浑身发抖,独眼通红,仰天怒吼。这老匹夫,简直欺人太甚!用石灰辣椒面就算了,现在连这种污秽恶心的东西都用上了!“头儿小心!”一个手下忽然惊呼。只见那枯木上另外几个“瘤子”,似乎因为刚才的震动,也开始摇摇欲坠。疤爷吓得连滚带爬往后躲,其他人也慌忙散开。“噗!”“噗噗!”又是几个“瘤子”破裂,更多的黄绿色恶臭液体倾泻而下,浇在枯木周围的地面上,滋滋作响,冒起淡淡的白烟,显然腐蚀性不弱。幸亏这次没人站在正下方。“这老杀才!别让老子抓到你!”疤爷气得几乎吐血,他现在从头到脚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活像刚从粪坑里捞出来。手下们也离他远了点,不是嫌弃,是实在味道太冲。然而,霉运似乎盯上了他们。就在他们手忙脚乱清理身上秽物、躲避“毒液炸弹”时,之前发现脚印的那个手下,脚下忽然一软,踩进了一个伪装得极好的浅坑。坑不深,但里面不是烂泥,而是一堆湿滑稀烂、同样散发着恶臭的、不知是什么动物(或者人?)的排泄物!“啊——!”那手下惨叫一声,一只脚陷在屎尿坑里,拔出来时,靴子和裤腿糊满了黄黑之物,恶臭扑鼻。他恶心得干呕起来,拼命甩脚,却把污秽甩得到处都是,旁边一个同伴躲闪不及,被溅了一裤腿。“呕——!”“妈的离我远点!”这下,这支原本凶神恶煞的黑鳞卫小队,彻底乱了套。有人头上顶着恶臭粘液,有人脚上踩着屎尿,有人身上被溅到,一个个狼狈不堪,臭气熏天,哪还有半点精锐的样子,简直像一群逃难的乞丐,还是掉进过粪坑的那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够了!”疤爷暴喝一声,强行压下杀人的冲动,独眼因为愤怒和恶心布满了血丝,“都给我闭嘴!清理一下,继续追!今天不抓住葛一针,老子就不姓巴!”手下们苦着脸,忍着恶心,用树叶、布条胡乱擦拭。可那恶臭像是渗进了布料和皮肤,怎么擦都去不掉,一群人散发着浓烈的、混合了腐烂、粪便和汗臭的复杂气味,行走在雾气弥漫的老林里,自己闻着都想吐。经过这两轮“生化打击”,疤爷等人更加小心翼翼,简直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看见可疑的藤蔓,先拿刀砍几下;看见颜色鲜艳的蘑菇或可疑的“瘤子”,立刻绕道走;每走一步都要先用刀或树枝探探地面。行进速度慢得像蜗牛。又走了一段,前方雾气中影影绰绰出现几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岩石,岩石中间似乎有条狭窄的缝隙可以通行。“头儿,要不过去看看?那边好像有路。”一个手下捂着鼻子(主要防自己身上的味)建议。疤爷盯着那岩石缝隙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明显的陷阱痕迹。他实在受够了这慢吞吞的速度和提心吊胆的感觉,挥了挥手:“过去看看,小心点。”一行人呈战斗队形,慢慢靠近岩石缝隙。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幽暗潮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疤爷示意一个手下先进去探路。那手下苦着脸,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挤进缝隙,手里的刀紧张地指着前方。缝隙不长,大约两三丈,很快他就看到了另一头的亮光。“头儿,能过!那边是片下坡,雾好像淡点!”手下在那边喊道。疤爷稍微松了口气,示意其他人依次通过。他自己断后。前面几个手下都安全通过,轮到疤爷时,他也侧身挤进缝隙。岩石冰冷湿滑,青苔蹭在衣服上,留下墨绿色的污迹。他屏住呼吸(主要不想闻自己身上的味),慢慢往前挪。就在他挪到缝隙中段时,头顶岩壁上,一块看似自然附着、长满青苔的“凸起”,忽然动了!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个用藤条和苔藓巧妙伪装、兜着一大包东西的软兜!藤条被疤爷经过时肩膀无意中碰断,软兜倾覆,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部浇在了疤爷头上!这次不是恶臭液体,也不是屎尿,而是无数细小的、带着坚硬毛刺的苍耳籽和一种黏糊糊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不知名浆果!苍耳籽带着倒刺,瞬间沾满了疤爷的头发、脖子、衣领,扎得他又痛又痒。那浆果爆开的汁液又黏又酸,糊了他一头一脸,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刺激得皮肤发红发痒。“啊——!葛一针!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疤爷的怒吼在狭窄的岩石缝隙中回荡,充满了暴怒、屈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崩溃。他疯狂拍打头发和脖子,但苍耳籽越拍扎得越深,浆果汁糊得他视线模糊,加上之前身上的恶臭,此刻的疤爷,堪称惨不忍睹,状若疯魔。好不容易挤出缝隙,疤爷的模样让先过来的手下们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紫了。只见他们往日威风凛凛、凶神恶煞的头儿,此刻顶着一头苍耳“首饰”,满脸花花绿绿的浆果汁,混合着之前未擦净的黄绿色恶臭粘液,衣服上沾满青苔、屎尿点子(被同伴溅的)和浆果残渣,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复合型恶臭,独眼通红,呼哧喘着粗气,活脱脱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臭乞丐,还是精神不太正常的那种。“看什么看!追!”疤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蕴含着滔天怒火。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抓住葛一针,用尽世上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他,然后把他泡在粪坑里淹死!手下们噤若寒蝉,连忙转头,继续前行。只是这支队伍的气味和形象,实在与“精锐”二字毫不沾边了。他们没有注意到,在身后不远处,一块长满藤蔓的大石头后面,胡郎中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怀里还抱着几个用大树叶临时做成的、空了的“投射兜”。刚才那些“屎尿弹”和“苍耳浆果弹”,正是他和葛郎中之前匆忙布置的。葛郎中负责“调配”恶臭粘液和寻找“弹药”,他负责设置机关。看到疤爷那副尊容和气得快要爆炸的样子,胡郎中只觉得这几天担惊受怕的恶气出了大半,畅快得不行。他悄悄缩回头,沿着一条极为隐蔽的、被葛郎中事先清理出的小径,一溜烟跑了回去,向还在那个隐蔽树洞休息的葛郎中报信。“葛老!葛老!成了!哈哈哈哈!”胡郎中钻进树洞,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您没看见,那独眼狼被淋得……哈哈哈,满头满脸,还有那个踩了屎坑的……哈哈哈,笑死我了!您现在过去,光凭味道就能找到他们!”葛郎中正用小树枝拨弄着那堆驱虫的草叶,闻言三角眼一眯,也露出贼兮兮的笑容:“哦?效果这么好?看来老夫特调的‘五毒腐心浆’(主要成分:烂鱼肠、臭菇汁、某种野兽陈年粪便、刺激性草药汁)和‘百刺黏酸果’(苍耳籽加酸浆果)没白费功夫。怎么样,他们往哪边去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往岩石缝那边去了,看样子是想找路出去。”胡郎中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岩石缝那边啊……”葛郎中捻着假胡子,眼睛滴溜溜一转,“那边下去是个小山谷,山谷另一头有条猎道,通往山外。不过嘛,山谷里有个好地方,正好请他们去‘做客’。”“好地方?”胡郎中和沈清欢都看向他。葛郎中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是个野蜂巢,老夫前几天采药时发现的,个头不小,脾气挺爆。老夫在巢下面顺手放了点‘引蜂粉’……”胡郎中:“……”沈清欢:“……”他们已经能想象到,刚刚经历“屎尿洗礼”和“苍耳酷刑”的疤爷一行人,如果再招惹上一大窝暴怒的野蜂,会是怎样一幅“美丽”的画面。那真是……林深屎尿多,蜂狂恩怨稠啊!“收拾东西,咱们也该动身了。”葛郎中拍拍屁股站起来,将燃烧的草叶小心踩灭,“等他们和野蜂亲热完,估计也就没心思追咱们了。咱们走另一条路,绕过去。”三人(加昏睡的银铃)迅速收拾好不多的行李,熄灭痕迹,钻出树洞,在葛郎中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雾气弥漫的老林深处,方向与疤爷他们去的山谷截然相反。而此刻,刚刚清理掉头上大部分苍耳、但浑身恶臭、怒火冲天的疤爷,正带着同样狼狈不堪、士气低迷的手下,走出了那条让他毕生难忘的岩石缝隙。前方雾气稍散,隐约可见是个植被茂密的小山谷。“头儿,那边好像有路!”一个手下指着山谷另一侧隐约可见的、像是猎径的小道。疤爷深吸一口气(然后被自己身上的味道呛得咳嗽),独眼死死盯着山谷:“走!出了这鬼林子,老子调集人马,把这山翻过来,也要抓住葛一针!”一行人强打精神,朝着山谷另一侧,那代表着“出路”的猎径走去。他们丝毫不知道,在前方一片开满野花、看起来十分“正常”的灌木丛上方,一棵大树的枝桠间,悬挂着一个水缸大小、呈灰褐色、表面布满蜂群进进出出孔洞的巨型野蜂巢。而在蜂巢下方的灌木丛里,一些不起眼的、带着甜腥气的淡黄色粉末,正随着他们走近带起的微风,轻轻飘散开来……:()爆笑!这个闲鱼庶女过分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