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保持着以胡郎中为圆心的“安全隔离区”)在夜枭的指引下,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胡郎中身上那股混合了“十里飘香倒”、汗臭、以及各种药材、泥土的霸道气味,如同实质的屏障,所过之处,虫蚁退避,连林间的鸟儿都惊飞不少。葛郎中捏着鼻子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嫌弃地瞪胡郎中一眼。楚玉、老木、李木默默拉开距离,表情复杂。沈清欢和银铃相互搀扶着,脸色发白,显然被熏得够呛。周大山还在半昏迷中被老木和李木轮流背着,倒是因祸得福,闻不到这“人间极品”的味道。夜枭走在队伍中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除了虚弱,还多了一丝极力忍耐的意味。“我说胡胖子,”葛郎中终于忍不住,头也不回地抱怨,“你就不能想个办法,把你身上那味儿处理处理?知道的以为咱们是在逃难,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移动的五谷轮回之所(茅房)成精了!”胡郎中哭丧着脸,他自己也被熏得头晕眼花:“葛老,这真不怪我啊!是您教我的,是药三分毒,我这‘十里飘香倒’虽然失败了,但用料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啊!臭鱼烂虾是东市王婆家最臭的,脂粉是西街刘寡妇珍藏了二十年的,十八种臭草是我亲自去乱葬岗旁边采的,那都是精华中的精华!谁知道混在一起发酵了,劲儿这么大……而且,刚才不是它立功了吗?要不是我,夜枭姑娘就危险了!”“你还有脸说!”葛郎中气得跳脚,“你那叫立功?那叫同归于尽!杀敌一千,自损一万!不对,是杀敌一百,熏跑一千,恶心一万!我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是黄的,闻什么都带股臭鱼味!我告诉你,等到了有水的地方,你第一个给我跳下去洗,洗不干净就别上来!”“跳,一定跳!我跳三遍!不,跳十遍!”胡郎中连忙保证,心里却嘀咕,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水?有也怕是泥潭。夜枭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和树木,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快到了。前面,穿过那片林子,应该就能看到界碑了。”众人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嫌弃胡郎中了,加快脚步。果然,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灌木林后,前方出现了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开阔地的边缘,靠近一处陡峭山壁的位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灰黑色的石碑。石碑饱经风霜,表面布满苔痕和风雨侵蚀的痕迹,但上面刻着的三个古朴大字,依旧清晰可辨——黑水村。“到了!终于到了!”胡郎中差点喜极而泣,就想往前冲。“站住!”夜枭和葛郎中几乎同时喝道。夜枭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界碑附近的地面、草丛和树木。葛郎中则眯着三角眼,鼻子微微翕动,似乎在嗅着什么。“怎么了?”楚玉握紧短矛,也察觉到一丝不寻常。这地方太安静了,连风声都似乎小了许多。“界碑附近,应该有村里人布置的预警机关或者标记。”夜枭低声道,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扔向界碑前方的空地。石子落地,咕噜噜滚了几圈,没有任何动静。“没有陷阱?”胡郎中松了口气。“未必。”葛郎中指着界碑旁边几丛看起来格外茂盛、颜色也格外深绿的杂草,“看那些草,长得太整齐了,像是有人定期修剪。还有,你们闻到了吗?除了胡胖子身上的味儿,还有一股很淡的、类似艾草混合了硫磺的味道。”经他提醒,众人也隐约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被胡郎中身上的“主味”掩盖,几乎难以察觉。夜枭点头:“是村里特制的驱虫避兽的药粉,也有警示作用。外人闯入,气味会发生变化。我们直接过去,可能会被当成入侵者。”“那怎么办?喊话?对暗号?”胡郎中挠头。夜枭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看起来像是某种黑色石头磨制而成的、拇指大小、形状不规则的坠子,走到界碑前,将坠子轻轻按在界碑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似乎天然形成的凹陷处。片刻之后,界碑侧面的一块石板,竟然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夜枭从孔洞里取出一截空心竹管,竹管里塞着一小卷兽皮。她展开兽皮看了看,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简单的符号和线条。夜枭看完,眉头微皱,但随即舒展开,将兽皮卷好塞回竹管,放回孔洞,石板又无声合拢。然后,她将黑色石坠挂回脖子上,对众人道:“可以过去了。跟着我,踩我走过的地方,一步也不要错。”众人依言,小心翼翼,踩着夜枭的脚印,走向界碑。路过那几丛深绿色杂草时,果然闻到那股艾草硫磺味浓了一些,但并无其他异状。穿过界碑,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眼前的林木不再是那种单调的灰白色,变得多样起来,空气也似乎清新湿润了许多,隐约能听到远处潺潺的水声。更重要的是,众人心头那股一直萦绕的、被窥视和被危险笼罩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不少。,!“这就是黑水村的范围了?”胡郎中好奇地东张西望,感觉和外面也没什么太大不同,就是树多了点,草深了点。“还没到村子。这里只是外围警戒区,真正的村子,还要往里走一段。”夜枭解释道,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回到熟悉的环境,似乎让她安心不少。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快速穿行。“有人!”楚玉立刻警惕,将夜枭护在身后。老木和李木也拔刀戒备。夜枭却抬手示意他们放松:“是村里人。”果然,几道矫健的身影从树林中闪出,落在众人面前。是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青年汉子,手里拿着猎叉、弓箭和柴刀,一副山民猎户打扮,但行动间透着一股干练和警惕。为首的是个方脸浓眉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目光在夜枭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迹时,眉头一皱,但并未多问,只是抱拳沉声道:“夜枭姑娘,你回来了。这几位是?”他的目光扫过葛郎中等人,在狼狈不堪、浑身血迹、还背着昏迷周大山的楚玉三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又在散发着“恐怖”气味的胡郎中身上……飞快掠过,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夜枭上前一步,声音虽弱,但清晰:“铁山大哥,是我。这几位是我的朋友,路上遇到些麻烦,多亏他们相助。这位葛郎中医术高明,救过我的命。我们需要进村,见村长。”名叫铁山的方脸汉子目光在葛郎中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夜枭,似乎在确认什么。夜枭轻轻点了点头。铁山这才一挥手,他身后两个汉子收起武器,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铁山对夜枭道:“村长在祠堂。夜枭姑娘,你的伤……”“不碍事,先去见村长要紧。”夜枭打断他,语气坚决。铁山不再多说,侧身让开道路:“请跟我来。夜枭姑娘,你走前面。这几位……朋友,请跟紧,不要乱走,村里有些布置,外人容易误触。”他特意看了一眼胡郎中,补充道:“尤其是……注意脚下,还有,尽量离界碑附近的‘净气草’远一点。”胡郎中不明所以,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我保证不乱走,不乱摸,不乱闻……”他心想,我身上这味儿,还有什么草能比这更“净气”?众人跟着铁山三人,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极为隐蔽的小径,向山林更深处走去。路上,铁山三人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带路,目光不时扫视四周,警惕性很高。葛郎中等人也保持着沉默,暗自观察。这黑水村外围,看似寻常,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不少人工修饰和隐藏的痕迹,比如某些树木上不起眼的刻痕,路边看似随意堆放的石头似乎有某种规律,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艾草硫磺味始终若有若无。走了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蜿蜒而过,水声潺潺。山涧对面,是一片依山而建、错落有致的木屋和石屋,大约有几十户人家,规模不大,但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竟是一派宁静祥和的山村景象。村口立着两根粗大的、雕刻着奇异花纹的木柱,似乎是寨门。这就是黑水村?与想象中神秘、诡异、与世隔绝的隐世村落不同,眼前的山村看起来普通而安宁,除了位置隐蔽些,似乎与寻常山野村庄并无太大不同。然而,当铁山带着他们踏上那座横跨山涧的简易木桥,即将进入村口时,异变突生!只见村口那两根雕刻花纹的木柱顶端,原本静止不动的、像是装饰物的两个黑色木雕鸟头,忽然“咔嚓”一声,齐齐转动,空洞的“眼睛”对准了正在过桥的众人!紧接着,众人脚下看似坚实的木桥桥面,其中几块木板猛地向下翻转!而两侧看似普通的藤蔓,也如同活了过来,闪电般弹出,朝着众人小腿缠来!“小心!”铁山厉声喝道,但他和两个同伴似乎早有预料,敏捷地向后跃开,避开了陷阱范围。夜枭脸色一变,急道:“是警戒机关!外人未经许可靠近村口就会触发!快退!”但众人正在桥中央,事发突然,距离对岸和回头上岸都有一段距离!楚玉、老木、李木反应极快,立刻挥动武器去砍那些缠绕过来的藤蔓。葛郎中一手拉着沈清欢,一手拉着银铃,急向后退。周大山被老木背着,重心不稳,惊呼出声。而反应最慢、又走在队伍最后面、还沉浸在“终于到了安全地方”的松懈中的胡郎中,就倒了大霉!他刚踏上那块翻转的木板,脚下猛地一空,顿时魂飞魄散:“哎呀妈呀——!”整个人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朝桥下跌去!桥下是潺潺流淌、但不知深浅、布满乱石的山涧!更要命的是,就在他即将跌落、惊恐万状、四肢乱挥之际,他怀里那个装着各种“宝贝”药粉的小布包,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和刚才的惊吓,本就松散的结扣,彻底崩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哗啦——!”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药粉、药丸、药膏、以及一些黏糊糊、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未知液体,如同天女散花,又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从他怀里倾泻而出,在阳光下形成一团绚丽而致命的“云雾”,劈头盖脸,笼罩了他自己,也笼罩了以他为中心、半径数尺的范围!“我的药——!”胡郎中在半空中发出心痛的惨叫。而那些被抛洒出来的药粉药液,在空气中混合、碰撞、反应……首先是之前剩下的“辣眼断魂砂”和“奇痒钻心粉”,迎风飞扬,糊了离他最近的、正试图抓住他的李木一脸。“啊!我的眼睛!好痒!”李木惨叫一声,捂着脸,脚下打滑,差点也跟着掉下去。紧接着,几种不同颜色的药粉混合在一起,似乎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腾起一小股淡黄色的烟雾,散发出一股浓烈到极致的、类似腐烂鸡蛋混合了死老鼠、又在盛夏太阳下暴晒了三天三夜的恶臭!“呕——!”距离最近的铁山和他的两个同伴,首当其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恶臭正面击中,三人脸色瞬间由黑转绿,由绿转白,胃里翻江倒海,弯腰干呕起来,连武器都快拿不稳了。而与此同时,那些黏糊糊的药液,有一些溅到了翻转的机关木板上,还有一些洒在了弹射而出的藤蔓上。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原本灵活如蛇、坚韧无比的藤蔓,在被药液沾染的瞬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瘫软下去,仿佛被浓硫酸浇过一般!而那块翻转的机关木板,被药液浸染的地方,也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冒起淡淡白烟,木质迅速变得焦黑酥脆!胡郎中“噗通”一声,摔进了桥下的山涧里,水花四溅。幸好山涧水不深,只到他腰部,但冰冷的山泉水一激,让他“嗷”一嗓子蹦了起来,也暂时冲散了一些他身上的“原味”和“新味”。而桥上桥下,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味道与视觉双重冲击的“生化袭击”给弄懵了,一时间,咳嗽声、干呕声、叫骂声、胡郎中的呛水声,混作一团。“咳咳咳……这……这是什么味儿!”铁山的一个同伴,一个年轻的猎户,蹲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我的藤蔓!净蚀藤!”铁山也捂着口鼻,看着那些枯萎瘫软的藤蔓,心疼得嘴角直抽抽。这净蚀藤是村里特制的机关材料,坚韧无比,寻常刀剑都难断,现在居然被几滴不知名的药液给腐蚀了?!葛郎中离得稍远,又提前屏息,受影响较小,但也被那恶臭熏得头晕眼花。他看着在水里扑腾的胡郎中,再看看那枯萎的藤蔓和冒烟的木板,又看看干呕不止的铁山三人,最后目光落在胡郎中那个空空如也、还在滴着诡异液体的布包上,三角眼瞪得溜圆,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胡——一——刀!你他娘的……到底在身上藏了多少‘惊喜’?!”夜枭也被这变故惊呆了,她捂着伤口,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臭气熏天的一幕,又看看村口被触发又莫名失效的机关,最后看向水里那个狼狈不堪、还在心疼自己“宝贝”的胖子,一向清冷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出一种极度复杂、难以言喻的表情。这……就是她带回村的朋友?村长见了,会是什么反应?而此刻,似乎是听到村口的动静,村子里隐约传来人声,似乎有人正朝这边赶来。胡郎中从水里爬上岸,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但身上那股混合了山泉水、汗臭、以及各种药粉残留的、更加复杂、更加“醇厚”的气味,反而因为水的稀释和激发,呈现出一种前调腥臊、中调腐臭、后调辛辣刺鼻的、富有层次感的、全新的、毁灭性的气息,随着山风,袅袅飘向村子的方向……他茫然地站在岸边,看着桥上一片狼藉,看着众人或愤怒、或嫌弃、或惊恐、或无语的目光,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布包,想起自己那些辛辛苦苦收集、配置的“宝贝”药材,就这么付之东流,顿时悲从中来,嘴巴一咧,带着哭腔喊道:“我的药啊——!我攒了三年,花了无数心血,融汇古今,自创的‘百宝回春囊’啊——!全没了!呜呜呜……我的心血,我的宝贝,我的独门秘方啊——!”他的哭喊声,混合着那史诗级的复杂臭气,在山涧上空回荡,飘向那宁静祥和的、即将迎来一群不速之客的、神秘的黑水村。葛郎中痛苦地闭上眼睛,捏紧了拳头。他开始认真思考,现在把胡郎中重新扔回山涧里,假装不认识他,还来不来得及。而村口方向,已经隐隐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几声惊疑不定的呼喝:“什么动静?!”“什么味儿?怎么这么臭?!”“铁山!发生什么事了?!”一场鸡飞狗跳、味道十足的“进村仪式”,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爆笑!这个闲鱼庶女过分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