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的窥探暂时被“后山险地”的传闻和黑水村村民有意无意的误导挡了回去,但石破天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贪婪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旦咬住,绝不会轻易松口。尤其“驱秽避虫散”在青牛镇乃至县城富人圈的名声越来越响,据说连州府都有贵人托人来问,这份诱惑实在太大了。村里表面一切如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石破天和几位核心族老,以及二叔公、铁山等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后山胡郎中那里,除了阿木每日雷打不动地送药取“原液”,暗地里又加派了两个机灵且口风紧的年轻猎户,轮流在远处隐蔽处盯着,既防外贼,也防着胡郎中自己出什么幺蛾子(虽然他目前看起来乐不思蜀)。然而,石破天最担心的,不是明刀明枪的外敌,而是来自内部的隐患——人心。“驱秽避虫散”带来的实利是看得见的。参与采药、制药、晾晒的几户人家,伙食明显改善,脸上有光,走路带风。负责值守后山路口的后生,也隔三差五有点“辛苦费”拿。其他村民虽然暂时没直接分到钱,但石破天承诺的“将来全村受益”以及偶尔的“犒劳宴”,也让大家对未来多了几分期待。可人心不足,利益面前,难保不会有人动别的心思。尤其是一些心思活络,或者家里特别困难,又没被选入“制药核心圈”的人。这天傍晚,石破天正在自家院里跟铁山商量加强夜里巡逻的事,负责在村里留意风声的阿芸(就是常照顾夜枭的那位妇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村长,铁山哥。”阿芸压低声音,看了眼门外,才道,“我今儿个去村西头赵老抠家借筛子,听他家婆娘在屋里,跟她那在镇上木匠铺当学徒的二小子嘀咕,说什么……‘咱村那药粉的方子,要是能弄到,卖给镇上的大药铺,起码能得这个数’,还用手比划了一下,看样子不少。我听着话音不对,没敢多留,借口筛子不借了,赶紧走了。”石破天眼神一凛,和铁山对视一眼。赵老抠?那个因为想让胡郎中白帮忙驱虫未果,背后没少嘀咕的家伙?他家二小子赵二狗在镇上学徒,接触人多,耳根子软,要是被有心人撩拨……“阿芸,你听得真切?她比划的是多少?”铁山沉声问。阿芸想了想,不太确定:“看手势,像是……五根手指?五十两?还是五百文?我没看清,但听她那口气,像是笔大钱。”五十两?对普通庄户人家来说,绝对是天文数字!足够在镇上买个小铺面,或者置办几十亩好地了!石破天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真有人开出这个价码收买方子,难保不会有人动心。“赵老抠家最近有什么异常吗?”石破天问。阿芸摇头:“那倒没有,就是赵老抠还是那抠搜样,他婆娘以前挺本分一人,最近倒是常往快嘴陈婶家跑,两人嘀嘀咕咕的。陈婶那张嘴……您也知道。”快嘴陈婶?石破天眉头皱得更紧。这婆娘嘴快,爱打听,但也胆小,以前散播谣言有她,后来帮着“辟谣”也有她。如果她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或者被人套了话……“铁山,你暗中留意一下赵老抠家,还有陈婶那边。别打草惊蛇,看看他们最近都和哪些生面孔接触过,或者家里有没有多出不该有的东西。”石破天吩咐道,又转向阿芸,“阿芸,辛苦你再留心着点,尤其是那几家没被选上制药、家里又比较困难的。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两人点头应下,各自去了。石破天独自站在院里,看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被暮色吞噬,心情有些沉重。外敌易挡,家贼难防。如果村里真出了内鬼,那麻烦就大了。这“驱秽避虫散”的秘方,核心就在于胡郎中那身无法复制的“原液”,以及二叔公的独家炼制手法。方子泄露,别人或许一时半会仿制不出来,但黑水村的独家优势就没了,而且会引来更多、更激烈的争夺。更重要的是,胡郎中这个“活方子”的安全,将受到直接威胁。“看来,光靠利诱和口头承诺,还不够稳当。”石破天喃喃自语。得想个法子,把村里人,尤其是可能知情或接触到核心的人,更紧密地绑在这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思忖良久,心里渐渐有了个模糊的计划。但这需要和其他族老,特别是二叔公商量。然而,还没等石破天找二叔公细谈,第二天,又一件小事,让“内鬼”的阴影更加浓重。二叔公的药庐,一向管理严格,尤其是存放药材和半成品的里间,平时只有他和阿木能进。但这天早上,阿木配药时发现,昨天刚研磨好、准备今天用于混合炼制的一小罐石蕊草粉,分量似乎少了一点。虽然只少了一小撮,大概也就一钱左右,放在平时可能以为是损耗,但在这个敏感时期,阿木立刻警觉,报告了二叔公。二叔公仔细检查了罐子和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破坏痕迹。药庐的门窗晚上都是锁好的,但老式木窗的插销并不十分牢固,若有心,用薄铁片或许能拨开。难道真有内鬼,夜里潜入,只为了偷这么一点石蕊草粉?,!“石蕊草虽是主料之一,但单独偷去毫无用处,必须与‘原液’及其他几位辅药按特定比例、方法炼制才行。”二叔公捻着胡须,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想拿去分析成分?可这一钱粉末,能分析出什么?还是说……只是想确认我们用的确实是石蕊草?”“师傅,会不会是村里不懂行的,以为偷点药粉就能自己配?”阿木猜测。“不像。”二叔公摇头,“若是村里人,大可直接上山采石蕊草,后山就有,何必冒险来药庐偷这研磨好的?而且只偷这么一点……”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倒像是……投石问路,或者,取样验证。”“验证?验证什么?”“验证我们放出去的风声——主料是几种罕见草药。”二叔公缓缓道,“偷药粉的人,可能并不完全相信我们的话,想亲自拿到点‘证据’,看看我们到底用了什么。只偷一钱,不易察觉,即使被发现,损失也小。此人,心思很细,也很谨慎。”阿木倒吸一口凉气:“师傅,您是怀疑,偷药粉的,和打听方子的,可能是同一伙人,甚至……就是村里有人被收买了,在替外面做事?”二叔公没有回答,但凝重的脸色说明了一切。他立刻让阿木加强了药庐的夜间看守(明哨变暗哨),自己也更加小心,将几味关键的辅药和“原液”存放处做了更隐蔽的处理。石破天得知药庐失窃(虽然只丢了一钱药粉),脸色更加阴沉。事情正在朝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偷药粉,这已经是实质性的行动了。说明内鬼不仅存在,而且已经开始动手,背后之人也按捺不住了。“必须尽快把这人揪出来!”石破天对几位族老和二叔公道,“否则,下次丢的,恐怕就不只是药粉了。”“怎么揪?村里百十户人家,挨个查问?岂不闹得人心惶惶,反而更容易被外人趁虚而入。”一位族老担忧道。“不能明查,只能暗访。”石破天眼中闪过决断,“而且,要给他下一个套,让他自己跳出来。”“下套?什么套?”二叔公问。石破天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既然他们对‘方子’和‘草药’这么感兴趣,那我们就给他们一点‘真东西’。二叔公,你准备一份‘特别’的方子,里面混入几味无关紧要、但特征明显的草药,把配制步骤写得复杂些,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然后,找个机会,‘不小心’让这份方子,被那个内鬼,或者他背后的人‘拿到’。”“假方子?”二叔公恍然,“若他们按方配制,要么毫无效果,要么……可能配出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他脸上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显然明白了石破天的意思。配出点让人上吐下泻或者奇痒难忍的东西,也算是个教训,更能让背后之人相信这方子“有问题”,从而暂时转移注意力,或者暴露出更多马脚。“不止如此。”石破天补充道,“这份假方子‘流出’的时机和方式,要设计好。最好能让它‘恰好’出现在某个人手里,而我们又能‘恰好’发现。这样,既能揪出内鬼,也能敲山震虎,让其他有小心思的人收敛。”几位族老听完,都觉得此计可行,虽然有点冒险,但眼下这是最快、也最有可能引出内鬼的办法。细节还需商榷,比如假方子给谁,怎么给,如何确保“恰好”被发现等等。就在石破天等人密议如何“钓鱼”时,后山小屋里,我们的“气源”胡郎中,正迎来他人生中的一个“高光时刻”。阿木来送饭时,除了照例的加料药膳,还带来了一个用红布裹着的小木盒,以及石破天的口信。“胡郎中,村长说,你这段时间辛苦了,为村子立了大功。这是村里的一点心意,是上一批药散售出后,你应得的那‘一成份子’里的第一笔分红。村长让你收好,往后每月结算一次。”阿木将木盒放在离胡郎中五步远的一块石头上,自己退开。胡郎中一听“分红”,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呼吸都急促了。他几步冲过去(带起一阵风),颤抖着手拿起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串用麻绳穿好的铜钱,整整一百文!黄澄澄,沉甸甸,散发着令人心醉的金属气息!一百文!胡郎中捧着这串钱,手都在抖。他这辈子,除了替人看病收过几文十几文的诊金,还从没一次拿过这么多钱!这可是一百文啊!能买多少只烧鸡?多少斤酱肉?多少尺布?他脑子里瞬间被各种美食和新衣服填满了。“这……这真是给我的?”胡郎中声音发飘,难以置信。“当然,白纸黑字……呃,村长亲口说的,还能有假?”阿木笑道,“村长还说,让你安心在后山,好好‘休养’,村里不会亏待功臣。以后每月都有,只要药散卖得好,只会多,不会少。”“安心!我一定安心!好好休养!不,好好产气!”胡郎中激动得语无伦次,把铜钱串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这一刻,什么孤独,什么被人嫌弃,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有钱!有肉!有未来!他胡一刀,终于熬出头了!,!他当即决定,今晚加餐!不,是给自己“进补”!他小心翼翼地把大部分铜钱藏好(塞在炕席底下),只留下十文,托阿木下次来时,帮他“偷偷”从村里换一只肥一点的母鸡,再打一壶酒。“我要好好犒劳自己!补足了元气,才能产出更多、更纯的原液!为村子创造更大价值!”胡郎中豪情万丈地对阿木宣布。阿木忍着笑,点头答应,心里却想,村长这“奖金”发得真是时候,胡郎中这下怕是赶都赶不走了。胡郎中揣着剩下的九十文“巨款”,在屋里坐立不安,一会儿拿出来数数,一会儿又藏回去,一会儿又跑到门口,对着空山傻笑。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达到了巅峰,虽然这巅峰坐落在一个荒山破屋里,还弥漫着自己身上的复杂气味,但那又怎样?有钱!就有底气!有烧鸡!就有幸福!他甚至在脑子里开始规划未来:等钱攒够了,先去镇上最好的酒楼,吃他个三天三夜!然后买个大宅子,娶个漂亮媳妇,生一堆胖娃娃……想着想着,口水又流下来了。然而,乐极生悲这个词,似乎总在胡郎中身上应验。就在他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畅想中,对着那串铜钱嘿嘿傻笑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移动的金山”和“活体秘方”,已经成了多方势力眼中最肥美的猎物。内部的暗流正在涌动,外部的黑手也在悄然收紧。他这身“生财之气”和刚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一百文钱,即将为他,也为整个黑水村,引来一场远超之前小打小闹的、真正的风暴。而这场风暴的序幕,或许就由那偷走一钱石蕊草粉的内鬼,和他背后那双贪婪的眼睛,悄然拉开。:()爆笑!这个闲鱼庶女过分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