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洞内尚暗。胡郎中几乎一夜没睡踏实,怀里揣着避瘴草和鸟爪石,感觉像揣了两块火炭,又烫又硌得慌。他偷眼瞄了瞄角落草铺——阿箐蜷在那里,背对着他,似乎睡得正沉,呼吸轻缓。黑衣人靠坐在对面洞壁,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些。胡郎中轻手轻脚爬起来,凑到石灶边。昨晚剩的糊糊还有小半罐,早已凉透,凝成坨。他舔舔干裂的嘴唇,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顾不得许多,他伸手捏了一小坨凉的,塞进嘴里,又冷又糙,勉强咽下。得弄点吃的,再准备点路上用的。胡郎中看向洞口藤蔓缝隙透进的微光。他想起阿箐昨天采回来的那些块茎和野果。块茎像某种山药,野果青涩,但总比没有强。他悄悄从藤筐里摸出两个块茎和几枚野果,用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包好,塞进怀里。想了想,又把柴刀别在腰后,将那包驱蛇药粉也揣好。做完这些,他又看向阿箐。这姑娘帮了他们不少,虽然古怪,但心地不坏。他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最后剩下的一小截肉干(野人老者给的),轻轻放在阿箐身边的草铺上。算是报答,也是告别。做完这一切,他深吸口气,走到黑衣人身边,压低声音:“兄台,能走吗?天快亮了,我们得趁早。”黑衣人缓缓睁眼,点了点头,撑着石壁,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胡郎中连忙扶住他。两人蹑手蹑脚,挪到洞口。胡郎中小心拨开藤蔓,先探头往外看了看。涧边雾气比夜晚淡了些,但依旧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高。远处树影幢幢,水声轰鸣依旧。没看到什么异常。他侧身挤出洞口,又回身扶黑衣人出来。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涧底特有的湿冷腥甜,激得两人都打了个哆嗦。胡郎中辨了辨方向——昨夜阿箐说,那片可能有猎道的毒雾松林,在鬼嚎涧的西侧。他们现在在涧的东侧悬崖上,得先下到涧底(或者至少下到半山腰),再想办法绕到西侧去。“走这边,贴着崖壁,慢点。”胡郎中搀着黑衣人,沿着昨日上来的湿滑小路,小心翼翼往下挪。这条路虽然陡峭,但至少走过一遍,有点印象。而且贴着崖壁,雾气浓,不容易被对岸可能潜伏的人发现。每一步都得万分小心。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岩石,旁边是雾气翻涌的万丈深涧,水声震耳欲聋。胡郎中感觉腿肚子又开始转筋,只能咬牙硬撑。黑衣人更是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走得异常艰难。短短一小段路,两人挪了将近半个时辰,浑身都被冰冷的雾气打湿,额头上却全是冷汗。终于,他们下到了昨日遭遇黑线子蛇群的平台附近。胡郎中看了一眼那块依旧泛着幽绿微光的黑石,以及旁边塌陷的黑洞,心有余悸,连忙加快脚步,绕了过去。继续向下,地势稍缓,但雾气更浓,几乎面对面看不清人。四周是嶙峋的怪石和湿滑的斜坡,树木稀少。胡郎中只能凭着感觉,尽量往地势低的方向走。黑衣人沉默地跟着,偶尔指一下方向,似乎对辨位还有些本能。又走了一炷香时间,雾气突然开始变淡,周遭景物清晰起来。他们似乎已经下到了涧底附近。脚下不再是岩石,而是松软潮湿、长满各种奇异低矮灌木和蕨类的地面,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更加浓烈,还混合着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光线昏暗,因为头顶被浓密的、颜色暗沉的树冠遮蔽,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这就是……涧底?”胡郎中看着周围陌生的、透着诡异气息的环境,心里发毛。这里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远处沉闷的水声。那些灌木叶子颜色发黑发紫,形态扭曲,看着就不像善类。“小心,可能有毒瘴。”黑衣人压低声音,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缓缓流动的淡紫色雾气。那雾气如同轻纱,在林木间缭绕,所过之处,草木的颜色似乎都更加晦暗。胡郎中连忙掏出避瘴草。他小心地取出一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那股清冽的薄荷凉意冲入鼻腔,顿时让人精神一振,连周围那甜腥硫磺混合的怪味似乎都淡了些。他撕下两片叶子,一片自己含在舌下,一片递给黑衣人。又将剩下的草小心包好,重新揣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这草是他们能否通过毒瘴区的关键,不敢有失。含着避瘴草叶子,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扩散,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胡郎中定了定神,搀着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明显颜色怪异的植物和地上的水洼,朝着西侧,也就是阿箐所说的毒雾松林方向摸去。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有时一脚踩下去,能陷进脚踝,拔出时带出黑乎乎的、冒着细小气泡的泥浆,散发出腐臭的气味。胡郎中走得心惊胆战,生怕踩到什么毒虫或者陷进沼泽。突然,前方灌木丛一阵晃动!胡郎中吓得猛地停步,拔出柴刀,将黑衣人护在身后。黑衣人虽然虚弱,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晃动处。,!只见灌木丛分开,钻出来的不是什么猛兽,也不是黑衣杀手,而是一只皮毛油光水滑、膘肥体壮、正用后腿挠着脖子、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大黑野猪!这野猪个头不小,獠牙外露,看着挺唬人。但胡郎中此刻却差点笑出声——跟鸠老、黑衣杀手、毒蛇、毒瘴比起来,一头野猪简直算得上是“和蔼可亲”了!那野猪似乎也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两脚兽”,歪着头看了看他们,哼哧了两声,然后用鼻子在地上拱了拱,叼起一截不知名的块茎,大摇大摆地走开了,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胡郎中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冷汗。虚惊一场。看来这涧底也不是寸草不生,至少还有野猪能吃的块茎。两人继续前进,更加小心。避瘴草的效果似乎不错,那些淡紫色的毒雾飘到他们附近,就会仿佛遇到无形的屏障般,微微散开,虽然无法完全驱散,但至少不会直接吸入体内。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更加茂密、树木更加高大的林子。这些树树干笔直,树皮是灰白色,布满鳞片状的裂纹,树冠如伞,叶子细长呈针状,颜色是一种不健康的墨绿色,甚至有些发黑。林间弥漫着灰白色的、更加粘稠的雾气,能见度极低。“毒雾松林……”胡郎中低声道,心提到了嗓子眼。阿箐说,猎道可能就在这片林子里,但更容易迷路,而且雾散的时间很短。他看了一眼天色。虽然被树冠遮挡,但感觉日头已经升高,应该接近正午了。必须尽快找到阿箐说的那块“鸟爪印巨石”!“分开找,别走远,互相能看见。”黑衣人说。他的状态似乎恢复了一些,至少能自己站稳了。胡郎中点点头。两人相隔几步,在林缘开始仔细搜寻。石头很多,形状各异,但大多被湿滑的苔藓覆盖,看不清本来面目。胡郎中不得不经常用手,或者用柴刀刮开苔藓查看。林间地面湿滑,布满厚厚的、如同海绵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有时会突然陷下去,带出一股刺鼻的霉烂气味。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似乎已经升到头顶(从林间漏下的光斑判断),但林中的灰白雾气并没有明显消散的迹象。胡郎中越来越急,身上脸上沾满了苔藓和泥污,狼狈不堪。黑衣人那边也一无所获。难道阿箐说的消息是错的?或者那石头根本不存在?又或者,早已被藤蔓苔藓彻底掩埋?就在胡郎中几乎要绝望,考虑是不是要冒险深入松林寻找时,脚下突然一滑!“哎哟!”他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一个隐蔽的、长满青苔的斜坡就出溜了下去!手里柴刀也脱手了,不知飞到了哪里。“胡兄弟!”黑衣人低呼,想拉已来不及。胡郎中手舞足蹈,滑了好几丈,才“噗通”一声,撞在一团柔软坚韧、带着湿滑凉意的东西上,停了下来。他摔得七荤八素,眼前金星乱冒,好半天才回过神。定睛一看,自己正撞在一大片浓密的、从高处垂挂下来的墨绿色藤蔓上。藤蔓纠结缠绕,像一道厚厚的帘幕,挡住了去路。而他滑下来的这个斜坡,似乎是个被植被掩盖的、通往更低处的隐蔽沟壑。“呸呸!”胡郎中吐出嘴里的泥土和苔藓碎屑,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在湿滑的地上一撑,却摸到一块坚硬、平整、边缘似乎有刻痕的东西。他心头一动,连忙扒拉开覆盖在上面的厚厚苔藓和腐烂的树叶。一块约莫磨盘大小、表面相对平整的灰褐色岩石露了出来。岩石朝向沟壑内侧的一面,似乎被人为修整过,上面覆盖的苔藓也较薄。胡郎中用手使劲擦了擦岩石表面。湿滑的苔藓被抹去,露出下面风化的石面,以及几个深深浅浅、似乎被岁月侵蚀的刻痕!他心跳骤然加速,凑近了仔细看。那刻痕虽然模糊,但大致能看出是一个类似鸟爪的印记,三趾向前,一趾向后,旁边似乎还有一些更加细小、难以辨认的符号!鸟爪印!真的是鸟爪印巨石!胡郎中激动得差点喊出来。他连忙抬头,对着坡上焦急张望的黑衣人压低声音喊道:“兄台!下来!找到了!我找到了!”黑衣人闻言,小心翼翼地顺着斜坡滑下来,来到胡郎中身边。看到岩石上的鸟爪印记,他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就是它!阿箐说的鸟爪印巨石!”胡郎中兴奋地低声说道,随即又皱起眉,“可是……猎道在哪儿?石头后面是藤蔓墙啊。”两人围着石头仔细查看。石头紧贴着后面的山壁,山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密密实实,看不出后面有什么。胡郎中用柴刀(刚才滑下来时掉在旁边,幸好没丢)砍了砍藤蔓,发现这些藤蔓异常坚韧,而且层层叠叠,不知有多厚。“猎道……可能被藤蔓遮住了。”黑衣人说,他上前,用手扯了扯藤蔓。藤蔓纹丝不动。胡郎中急了,用柴刀又砍又撬,忙活出一身汗,也只弄断几根细藤,对于这厚厚的藤蔓墙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正午可能快到了,雾散的时间窗口很短!,!“让开。”黑衣人忽然道。他示意胡郎中退后几步,自己则站到巨石旁,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只见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猛地戳向藤蔓与山壁的接缝处!“噗”一声轻响,并非戳入山石,而是戳入了藤蔓后面一个空洞!紧接着,黑衣人手臂用力,向旁边一扯——“哗啦!”一阵藤蔓断裂和泥土碎石滑落的声音响起!只见被他扯住的那片藤蔓,竟然连同后面一层薄薄的、用泥土和碎石伪装的屏障,一起被撕开了一个半人高、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陈腐的、带着泥土和淡淡铁锈味的气流,从洞内涌出。洞口边缘,还能看到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虽然已被岁月和植物侵蚀得模糊不清。“真有路!”胡中又惊又喜。黑衣人手劲好大!不对,他刚才那一下,似乎用了某种巧劲,而且脸色更白了,呼吸也急促起来,显然牵动了伤势。“快,进去看看!”胡郎中顾不上细想,弯腰就往洞里钻。洞口很矮,得匍匐前进。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通道,空气虽然陈腐,但并无太多异味,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动。胡郎中先爬进去几步,感觉通道虽然狭窄,但还算结实。他退出来,兴奋地对黑衣人说:“是路!是向下的!应该就是猎道!”黑衣人点点头,正欲弯腰进入——“嗖!”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洞内气流和水声掩盖的破空声,骤然从他们侧后方的松林中响起!黑衣人反应极快,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已经猛地将胡郎中往洞口里一推,同时自己向旁边急闪!“笃!”一支闪着幽蓝色泽、短小精悍的弩箭,狠狠地钉在了他们刚才站立位置旁边的岩石上,箭尾剧烈颤动!箭尖没入石头足有半寸,可见力道之大!若是射中人身,后果不堪设想。“是追魂弩!他们发现我们了!快进去!”黑衣人低喝,自己也紧跟着缩身钻入洞口。胡郎中魂飞魄散,连滚爬进洞内。刚进洞,就听见外面松林中传来几声急促的呼哨,以及快速逼近的脚步声和草木刮擦声!杀手追来了!而且不止一个!胡郎中手脚并用,拼命向通道深处爬去。黑衣人紧随其后,进来后还不忘回身,用脚将那块被扯开的伪装藤蔓和泥土,尽量往回拨了拨,遮住洞口。虽然简陋,但多少能遮掩一下。通道狭窄黑暗,两人只能摸着湿冷的石壁,在几乎垂直的坡度上,手脚并用地向下滑。身后,洞口方向隐约传来杀手们低沉的交谈和搜索声,似乎一时没发现这个被藤蔓巧妙伪装的洞口。但胡郎中心里没有丝毫放松。这条猎道通往何处?是否真的能出去?后面杀手会不会很快发现洞口追进来?黑暗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身体摩擦石壁的声音。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后方是致命的追兵。这条突如其来的“生路”,究竟是将他们引向光明,还是更深的绝地?:()爆笑!这个闲鱼庶女过分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