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船港的清晨,海雾尚未散尽,码头上已经人声鼎沸。一辆四轮马车稳稳停在码头区的外围,车身漆着深棕色,车顶架着行李架,车厢侧面用金漆描着一个“梁”字。这是梁家的私家马车,在整个福船港的码头上,也算得上是体面人家才用得起的物件。马车门从里面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跳了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青年名叫梁豪杰。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短褐,料子是流苏纺织厂出的细棉布,结实耐磨,又透气。腰间系着一条皮带,挂着个小布囊,脚上蹬着双厚底长筒皮鞋。这一身打扮,既不惹眼,又实用,是他特意为这次远行准备的。“少爷,您慢点儿。”马车副驾驶位上跳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一边从车尾箱里拎行李,一边絮絮叨叨。“少爷,那个非洲太远了,老爷都说不让您去,您为什么非要去啊?听说那边全是黑得像炭一样的昆仑奴,一个个长得跟鬼似的……”梁豪杰接过一箱行李,不耐烦地打断他:“行了行了,你比我爹都唠叨。赶紧的,一会儿赶不上船了。”他转身对马车驾驶位上的车夫拱了拱手:“炳叔,麻烦您把车驾回店里的仓库吧。我走了,跟我爹说一声,不用担心。”车夫炳叔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跟了梁家十几年,忠心耿耿。他看着梁豪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的少爷,一路顺风。我会跟老爷说的。”梁豪杰点点头,拎着行李,带着那个还在嘟囔的小厮梁安,往码头深处的栈桥走去。福船港很大。大到什么程度?当下南洋第一港口这个名头,放在这儿绝对不算夸张。码头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有大承海军的主力战舰,有太平洋运输公司的武装商船。有来自坤甸、纳土纳、富国岛的贸易船,还有几艘挂着阿拉伯旗帜的三角帆船。粗粗数去,少说也有七八十艘。栈桥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挑着担子的脚夫,推着独轮车的货贩,扛着箱子的水手,穿着长衫的账房先生,抱着孩子的妇人,拖着行李的移民……各种口音、各种服饰、各种面孔,乱哄哄挤成一团,却又乱中有序,各走各的道。梁豪杰拎着行李,带着梁安,左躲右闪,避开人群,终于挤到了一处栈桥的登船闸口前。闸口边上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两个是码头管理局的,穿着深灰色公服,胸口别着铜牌。还有两个是非洲贸易公司的,穿着靛蓝色的公司制服,胸口绣有非洲贸易公司的狮子标。闸口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少说也有七八十号人,一个个拎着大包小包,等着核验身份登船。梁豪杰带着梁安赶紧排到队尾。闸口旁边,不少人在和家人道别。有抱头痛哭的,有拉着袖子依依不舍的,有抱着孩子亲了又亲的,还有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互相拍着肩膀,一副“好男儿志在四方”的模样。梁豪杰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对兄妹吸引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半旧的短褐,正伸手摸着一个年轻姑娘的头。那姑娘十八九岁,长得清秀,眼眶红红的,强忍着泪水。旁边还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拉着那个男子的衣角,哭得稀里哗啦。“别哭鼻子了,小洋。”那个男子蹲下身,抹了抹小男孩脸上的泪,“你要听松子姐姐的话,不能乱跑,知道吗?”另一个男子,看起来像那人的同伴,也蹲下来,对那个小男孩说:“小洋,哥走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姐姐的话。”那个叫松子的姑娘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哥哥,你们去了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会照顾好小洋的。”两个男子点点头,拎起行李,往闸口跑去。梁豪杰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那两个人,应该也是去非洲贸易公司应聘的吧。看那身打扮,还有那股子精气神,多半是治安队的。“少爷,您看什么呢?”梁安凑过来问。梁豪杰摇摇头:“没什么。排队吧。”队伍走得挺快。闸口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核对身份、查验聘书、发放登船小票,一气呵成。不到一刻钟,就轮到梁豪杰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工作人员:“我叫梁豪杰,这是我的贴身小厮,这是我的聘用书。”工作人员接过聘用书,展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聘用书上写着,兹聘请梁豪杰先生,为非洲贸易公司桌山港商务员。商务员,那可是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负责据点的行政、贸易、财务,权力不小。按照公司规定,这种级别的人员,可以带一到两名随从或护卫。工作人员抬头看了看梁豪杰,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梁安,脸上堆起笑,把一张写有船舱房号的小票和聘用书一起递回来:,!“欢迎阁下登船!祝您旅途愉快!您这边过去甲五号栈桥登船就可以了。那边有人接引。”说着,他示意旁边的同事推开木闸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梁豪杰点点头:“多谢。”他拎着行李,带着梁安,往甲五号栈桥走去。后面,彦和崔浩也顺利通过了闸口,跟了上来。金枪鱼号,三层甲板底舱。崔浩和彦拎着行李,顺着狭窄的通道,找到了自己的舱室。推开门一看,是个四人间的房间。上下铺,两张床靠墙,中间一张小桌,几把折叠椅。窗户倒是有一个,但很小,透进来的光有限。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了。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坐在床边收拾东西。看见崔浩和彦进来,他站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哟,来啦!看来这屋的人都齐了。来吧,哥几个接下来要在非洲共事五年,都介绍介绍自己呗。”他拍了拍胸脯:“我叫齐司庆,桉州人,祖籍山东。来大承一年多了,之前在桉州干了半年治安队,后来又去矿上干了几个月。听说非洲公司薪水高,就报名了。”另一个正在笨手笨脚收拾床铺的人转过身来。这人和齐司庆身高差不多,膀大腰圆,脸盘子方正,但面相看着有点凶,像庙里供的那些金刚。他张了张嘴,一口汉语说得磕磕巴巴:“我叫……那木都鲁。黑水总督区的。祖籍是什么,我不太懂。”齐司庆乐了:“黑水的?女真?”那木都鲁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是……是吧。”另外两个人也站起来自我介绍。一个祖籍湖广,说话带着南方口音;一个祖籍琉球,瘦瘦小小的,但眼睛很亮。:()穿越明末争霸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