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天色微明,成都西郊大营的校场上已站了二十余人。与前次文官选拔不同,今日到场者大多身着戎装,或站或立,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校场,兵器的寒光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文官选拔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校场北侧搭起一座简易木台,台上设一案几,曹操端坐其后,依旧是一身深色常服。他身旁站着许褚,按剑而立,如同铁塔。台下两侧,戏志才与司马懿各持簿册,准备记录。今日是第二次选拔,专为军务人才及特殊技能之士而设。消息三日前传出:曹司空要亲自考察武将的统兵之能、守城之策、边防之略,同时征集善制兵器、精于营造、通晓特殊技艺者。被通知前来的二十余人,成分复杂。有原蜀军将领,有地方豪强私兵首领,有军中基层军官,还有几位工匠模样的人站在最后,显得有些局促。张翼与马忠站在一起。两人年岁相当,皆三十出头,面色黝黑,手掌粗糙,一看便是常年戍边之人。张翼身材魁梧,沉默少言;马忠则稍显精干,眼神灵动。他们在益州南部戍守多年,与南中蛮族打过无数交道。霍峻独自站在一侧,身形瘦削,面容冷峻。此人以善守城着称,曾在葭萌关以八百士卒挡张鲁三千兵马七日,直至援军抵达。罗宪站在他身旁不远处,年纪稍轻,气质儒雅中带着锐气,曾在江陵协助守城,颇通城防之术。吴懿站在人群前列,神色复杂。他是刘璋的姻亲,其妹嫁与刘璋为妻,在蜀军中地位特殊。此番前来,心中既有期待,更有忐忑——新朝会如何对待他这样的“旧戚”?更远处,几个年轻将领聚在一处,其中便有向宠、霍弋等人。他们大多二十出头,在原蜀军中担任军侯、屯长之类的中下级军官,有锐气,缺的是历练和机会。校场角落,工匠蒲元带着两个徒弟,守着一口炭炉、几块铁料,正低声交代着什么。他年约四旬,双手布满老茧与烫痕,眼神专注如鹰。辰时正,雾未散尽。曹操站起身,走到木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众人。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能看透皮肉,直视筋骨。“今日在此,不论文采,不论出身,只论实才。”曹操开口,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我要看的,是你们能不能带兵,能不能守城,能不能制敌。我要找的,是能造出好刀好甲,能修起坚城险关的人。”他顿了顿:“现在开始。第一组,张翼、马忠。”张翼与马忠并肩上前,向台上抱拳行礼。曹操看着二人:“听闻你们在益州南部戍守多年,熟悉山地作战。若让你们领三千兵马,守南中一处关隘,当如何布防?”马忠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回司空,南中关隘多在山险之处。首重水源——须在关内掘深井,储清水,防敌断水。次重粮道——关内须储三月之粮,并设秘密粮道,以备长久。三重哨探——须在山岭各处设暗哨,十里一报,防敌偷袭。”“若敌数倍于你,围而不攻,断你粮道,当如何?”曹操追问。张翼此时沉声道:“那就不能只守。末将曾在越嶲戍守时,遇蛮兵围关。守了半月后,选精锐百人,趁夜缒城而下,绕至敌后烧其粮草。敌乱,再开城出击,前后夹攻,破之。”“缒城?南中山崖陡峭,如何缒?”“用藤绳。”张翼从怀中取出一截深褐色藤条,双手奉上,“此乃南中特产‘铁线藤’,浸油后坚韧异常,可承数人。末将曾以此法多次夜袭。”许褚上前接过藤条,用力拉扯,果然极韧。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法可行。继续说。”马忠接道:“南中作战,不可只守关隘。须在山中设多处藏兵洞,存粮储水。一处被围,他处可援;全线被攻,可化整为零,散入山林,袭扰敌后。蛮兵擅山林战,我亦须擅之。”“如何训练士卒山地作战?”“选山民为卒,重赏攀援、辨识方向、野外求生之能。”张翼道,“每月须入山操练十日,熟悉地形气候。另须备特殊器械——钩索、药箭、防瘴草药等。”两人对答如流,不仅讲理论,更有具体战例、实物佐证。显然这些不是纸上谈兵,而是用血汗换来的真知。曹操听罢,沉默片刻,对戏志才道:“记下:张翼、马忠,熟悉山地边防,可入‘南征筹备司’参赞。具体职衔,待定。”“诺。”两人退下时,眼中都有光芒闪过。接下来是霍峻与罗宪。曹操的问题更具体:“若让你二人整顿成都城防,当从何处着手?”霍峻不假思索:“先查城墙。成都城墙虽高,但多年未大修,有多处暗损。须逐段查验,夯土补缺,重点在四门及转角处。次查瓮城、敌楼、马面、藏兵洞等附属设施。再查护城河——须清淤、加深、设暗桩。”,!罗宪补充:“还需重制城防图。旧图粗略,需重新丈量绘制,标注每一处垛口、箭孔、火炮位、物资储备点。同时,应设立城防物资库,分储滚木、礌石、火油、箭矢、药材,定人定责,定期查验。”“若敌军围城,如何分配守军?”“分三段守。”霍峻道,“精锐守城门、城墙关键处;老卒守次要位置,并负责搬运物资、救治伤员;青壮百姓编为后备,负责修补工事、运送饮食。每段设指挥一人,副手二人,定岗定责,不得擅离。”“粮草水源如何保障?”罗宪答:“城内水井须全部登记,派兵保护。粮仓分置三处,互相远离,防敌火攻。另须设秘密粮仓于民宅之中,以备万一。守城期间,实行粮食配给,老弱妇孺优先。”两人一问一答,严谨周密,几乎考虑到守城战的每一个细节。显然,他们都是真正钻研过城防之术的人。曹操听完,对司马懿道:“记:霍峻、罗宪,精于城防,授‘城防参事’衔,即日起巡查成都及周边各城防务,提出整改方略。所需人力物力,报上来。”“诺。”轮到吴懿时,气氛略显微妙。吴懿上前行礼,姿态恭谨。他是刘璋妻兄,这个身份在新时代变得异常尴尬——既不能完全信任,又不能简单弃用。“吴将军,”曹操语气平和,“你在蜀军中任何职?”“回司空,末将原任中郎将,领一军驻绵竹。”吴懿小心翼翼。“绵竹之战,你部未战而降。为何?”吴懿面色一白,低声道:“晋王天威,大势所趋。末将……不愿士卒无谓牺牲。”这话说得婉转,但意思明白——他是主动投降的。曹操看着他,缓缓道:“为将者,当审时度势。你不战而降,保全了士卒性命,此为一功。但你身为刘季玉姻亲,未能死战尽忠,此为失节。功过相抵,你以为如何处置为妥?”这话说得极重。吴懿额冒冷汗,躬身道:“末将……全凭司空处置。”校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新朝将如何对待旧主的姻亲?良久,曹操开口:“你熟悉蜀军旧部,又通晓蜀中地理。这样吧,授你‘安抚使’衔,协助李严整编益州军,安抚旧部。做得好,既往不咎;做不好,两罪并罚。可愿?”这既给了出路,也留了约束。吴懿长揖到地:“末将……必竭尽全力!”年轻将领的选拔相对简单。向宠、霍弋等五人被叫上前,曹操只问了一个问题:“若让你等领百人队,袭敌粮道,当如何行事?”五人各抒己见,有的主张强攻,有的主张智取,有的主张火烧。曹操听完,未做评判,只道:“你等皆入中军‘讲武堂’受训三月。届时再考。”这意味着他们被选入培养序列,虽未直接授职,却得到了宝贵的机会。几个年轻人眼中都露出兴奋之色。最后,轮到工匠蒲元。蒲元带着徒弟,将那口炭炉抬到台前。炉火正旺,里面烧着几块铁料。他又取出一桶黝黑的液体,气味刺鼻。“小民蒲元,拜见司空。”蒲元跪地行礼。“起来说话。”曹操走下木台,来到炉前,“听说你有淬火新法?”“是。”蒲元起身,从徒弟手中接过一柄尚未完成的环首刀胚,“寻常淬火,多用清水。然清水淬火,刀易脆,刃易崩。小民多年试炼,得出一法——”他取过那桶黑色液体:“此乃‘五牲之脂’混合‘矿石之精’所制。以之淬火,刀身柔韧,刃口坚硬。且淬火时须分三段:刀身入脂,刃口入水,刀脊空冷。如此,一刀三性,刚柔相济。”他边说边做。将烧红的刀胚先浸入黑色液体中,滋滋作响,白烟腾起。片刻后取出,刃口部分迅速浸入旁边水桶,最后整刀悬空冷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演练千百遍。冷却后,蒲元取过一块磨石,快速打磨刃口。不多时,一柄寒光闪闪的环首刀呈现在众人面前。“请司空试刀。”蒲元双手奉上。许褚接过刀,从腰间拔出自己的佩刀——那是军中制式环首刀,精铁打造。两刀相击,“铛”的一声,火花四溅。众人定睛看去,许褚的佩刀刃口崩出一个小缺口,而蒲元新淬之刀完好无损。“好刀!”许褚赞叹。曹操接过刀,细细端详。刀身泛着幽幽蓝光,刃口一线寒芒,刀脊处有流水般纹路。他屈指轻弹,刀身发出清越龙吟。“此刀可能量产?”曹操问出关键问题。“能。”蒲元肯定道,“‘五牲之脂’可用牛羊猪脂替代,‘矿石之精’实为几种矿物粉末。配方已写就,淬火流程已定型。若设专坊,择徒十人,一月可出刀百柄。”曹操眼中精光闪动。他深知一把好刀在战场上的价值——刃口更硬,就更不易崩卷,就能砍破更多敌甲,就能让士卒多一分生机。,!“你需要什么?”曹操直接问。“一作坊,十学徒,所需材料清单在此。”蒲元从怀中取出一卷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材料名称、用量、来源。曹操接过,快速浏览,递给戏志才:“照单全办。另,赏蒲元金百斤,绢五百匹,授‘将作监工师’衔,专司兵器改良。”蒲元愣住了。他原以为能得些赏钱就不错了,没想到竟得官职、得重赏、得专营之权。他扑通跪倒:“小民……谢司空大恩!”“不是你谢我,是我谢你。”曹操亲手扶起他,“一把好刀,可救十人性命;百把好刀,可定一战胜负。你之技艺,于国于军,价值千金。”这话说得蒲元热泪盈眶。他一生钻研技艺,常被人视为“匠人”,低人一等。今日得曹操如此评价,只觉得此生值了。日近午时,选拔结束。曹操重新走上木台,看着台下众人。张翼、马忠、霍峻、罗宪、吴懿、向宠、霍弋、蒲元……一张张面孔,各有特质,各有其能。“今日所选之人,各有所用。”曹操声音洪亮,“山地将领,将用于南征;城防专才,将固我城池;年轻俊杰,将入中军受训;能工巧匠,将改良军械。朝廷用才,唯才是举。望诸位尽展所能,不负今日之选。”他顿了顿,语气转深:“益州已定,然天下未安。将来或有北征中原,或有南平蛮夷,皆需将士用命,器械精良。今日选才,非为一时,实为长远。望诸君共勉。”“谨遵司空教诲!”众人齐声应诺。阳光刺破晨雾,照在校场上。那些被选中的人,脸上有光,眼中有火。他们知道,自己在这个新时代里,找到了位置,看到了前路。而曹操的人才库,也在这一次次务实选拔中,日益充实,日益精专。这些人才,将在不远的将来,成为征伐四方、安定天下的重要力量。校场外,司马懿合上记录簿册,对戏志才低声道:“曹公选才,如将用兵——目标明确,直指要害。”戏志才点头:“所以他能成大事。”两人望向校场中正在与蒲元详细讨论淬火工艺的曹操,心中都明白:这位司空大人,不仅会打仗,更会用人。而用人,才是最大的学问。:()开局附身袁绍:我的五虎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