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天还没亮,忠勇侯府便已灯火通明。大红灯笼从府门一直挂到后院的听雨轩,廊檐下、回廊里、假山石上,处处悬着彩绸,映得整座府邸都笼在一片喜庆的红光里。连那几株老槐树上,都系了红绸带,在晨风里轻轻飘荡。前院里,曾福正指挥着小厮们摆桌椅。正厅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摆了三十二张八仙桌,每张桌上都铺着大红桌布,摆着崭新的杯盘碗筷。厨房那边,几个厨子已经忙活了三天,蒸笼里冒着热气,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快点快点!”曾福拍着手,“今儿是侯爷的大喜日子,一点差错都不能有!那边桌子再往左挪两寸,对,就这样!”后院里,香菱挺着七个多月的肚子,却还是闲不住。她站在正厅里,看着丫鬟们布置喜堂。大红喜字贴在正中央,供桌上摆着龙凤喜烛,烛身描金绘彩,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香案上铺着大红绒毯,上面摆着香炉、烛台、供果,整整齐齐,一丝不乱。“香菱姐姐,你坐下歇歇吧。”宝钗走过来,扶着她,“月份大了,仔细身子。”香菱摇摇头,笑道:“我不累。今儿是琴妹妹的好日子,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说着,又看向那些喜烛,“那烛台再往右挪一点,对,这样对称才好看。”宝钗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疼。香菱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生怕有一丝不周到。湘云从外头冲进来,满脸兴奋:“来了来了!花轿出门了!我让人盯着呢,说已经到了东大街了!”她今日穿了身新做的海棠红褙子,头上簪着赤金点翠蝴蝶簪,整个人喜气洋洋的,比自己出嫁还高兴。迎春跟在她身后,也是一身新衣裳,浅粉色绣折枝梅花的褙子,衬得她整个人温婉柔美。她手里拿着个锦盒,轻声道:“我给琴妹妹绣了方帕子,待会儿给她。”黛玉今日也起了个大早。她依旧穿着素净的月白色褙子,只在发间多簪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绢花,算是应景。紫鹃要给她换身鲜亮些的,她只是摇头。“这样就很好。”她站在廊下,望着满院的红绸,唇角微微弯起。那个男人,又娶了一个。可这一次,她心里没有酸,只有淡淡的欢喜。为薛宝琴欢喜,也为……自己欢喜。因为她知道,自己迟早也会是这院子里的一员。听雪轩里,薛宝琴已经梳妆完毕,坐在床边等着。她今日穿了正红色的嫁衣,绣着金线凤凰,裙摆上缀着珍珠,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头上戴着凤冠,冠上缀满了珍珠宝石,垂下的流苏遮住了半边脸。铜镜里,映出一张娇艳的脸。眉眼如画,唇若点樱,腮边薄施胭脂,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妩媚。小螺在一旁看着,眼眶都红了。“姑娘真好看。”她哽咽道,“比那天上的仙女还好看。”薛宝琴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傻丫头,哭什么?今儿是我的好日子。”小螺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抹泪。薛宝琴望着镜中的自己,心中五味杂陈。一年前,她还是薛家二姑娘,寄人篱下,前途未卜。几个月前,她被梅家退亲,身败名裂,几乎绝望。可如今……她穿着嫁衣,坐在忠勇侯府的院子里,等着那个人来迎她。恍如一梦。外头传来喧哗声:“花轿到了!新娘子准备!”薛宝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小螺慌忙给她盖上红盖头,扶她起身。眼前一片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脚步声、说笑声、喜娘的吉祥话,混成一片。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温热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琴儿,我来了。”是曾秦的声音。薛宝琴的眼泪差点涌出来。她用力点头,由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出听雪轩,走过回廊,走过前院,走到府门口。一路上,鞭炮声震耳欲聋,锣鼓喧天,到处都是贺喜的声音。薛宝琴什么都看不见,却什么都感觉得到。那些欢喜,那些祝福,那些善意,像潮水一样包围着她。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盖头掀起的瞬间,薛宝琴觉得眼前一片明亮。她眨了眨眼,看见曾秦站在面前,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温润。他正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琴儿。”他轻声道。薛宝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拜堂的仪式,在正厅举行。香菱和宝钗作为平妻,坐在主位右侧。湘云、迎春、黛玉站在一旁观礼。宾客们挤了满满一院子——贾府的人来了,史府的人来了,兵部的同僚来了,神机营的将领们也来了。连北静王都派人送了贺礼,忠顺王府世子周钰也亲自来了。曾秦和薛宝琴站在喜堂中央,手持红绸,面对香案。司仪高声唱礼:“一拜天地!”两人转身,对着门外,盈盈下拜。“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曾秦和薛宝琴相对而立。透过盖头垂下的流苏,薛宝琴看见他的脸,看见他眼中的温柔。她深深拜了下去。这一拜,拜的是一生一世。“送入洞房!”欢呼声四起。薛宝琴被簇拥着,送进了新房。新房设在听雪轩,依旧是那三间屋子,却重新布置了一番。拔步床上挂着大红销金撒花帐子,被褥枕头都是崭新的,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莲开。桌上燃着龙凤喜烛,烛火跳跃,映得一室暖红。喜娘说了吉祥话,撒了帐,便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薛宝琴一个人。她坐在床边,听着外头的喧哗声,心中涌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嫁了。真的嫁了。嫁给那个人了。她低下头,抚摸着嫁衣上的绣纹,唇角弯起。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红楼:这个家丁要纳妾十二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