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十,扬州。天还没亮透,听雨轩里就亮起了灯。曾秦要走的消息,昨夜就传遍了整座宅子。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不敢弄出太大声响,可那份压抑的、沉重的不舍,像梅雨天的潮气,无处不在,挡都挡不住。正厅里,灯烛通明。曾秦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石青披风,腰悬秋水雁翎刀。没有穿官袍——圣旨还没到,他还不是忠勇公。可那份凛然的气度,比穿官袍时更甚。香菱抱着曾安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她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哭。怕一哭就收不住,怕一哭就说出“你别走”的话来。曾秦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曾安。孩子还在睡,小脸粉嫩嫩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安儿,爹走了。等爹回来,教你骑马。”曾安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回应。香菱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宝钗站在香菱旁边,怀里抱着曾平。她还在月子里,不能出门吹风,可今日破了例。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褙子,头上随便挽了个髻,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相公,”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家里有我。你放心去。”曾秦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辛苦你了”——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得配不上宝钗这些年的付出。他只是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松开。湘云站在宝钗身后,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头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哭了大半夜。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曾秦走到她面前。“云儿。”湘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哗哗的,止都止不住。“相公,你……你一定要回来。”她哽咽道,“你不回来,我就……我就去找你。”曾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听话,在家等我。”湘云用力点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迎春站在湘云旁边,低着头,手里的帕子已经揉得皱巴巴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从来都是这样,话少,怯懦,心里装了再多的话,到了嘴边都化成了沉默。曾秦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照顾好宝钗,照顾好孩子。”迎春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薛宝琴站在迎春身后,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什么经。她的脸上没有泪,可那双眼睛,红得厉害。曾秦看着她,温声道:“琴儿,别念了。菩萨忙不过来。”薛宝琴破涕为笑,眼泪却掉了下来。探春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那是曾秦从前用过的,她一直收着,今日拿出来,想给他带上。“相公,带上这个。”她把折扇递过去。曾秦接过,展开看了一眼——扇面上画着几竿墨竹,旁边题着一行小字:“咬定青山不放松”。那是探春的字。他没有说话,把折扇收进袖中,点了点头。元春站在探春旁边,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是热的,刚沏的六安瓜片——曾秦最爱喝的。“相公,喝口茶再走。”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她自己。曾秦接过,一饮而尽。茶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烫得他眼眶微微发酸。他转过身,看向最后一个人。黛玉站在廊下,离众人稍远些。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发间簪着那支白玉兰花簪,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曾秦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曾秦看见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看见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见她攥紧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深深的红痕。他伸手,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月牙印,渗着血丝。“别掐自己。”他轻声道。黛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流着,流过脸颊,滴在衣襟上。“曾大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一定要回来。”曾秦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黛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不会说“你走了我怎么办”,不会说“我等你”,不会说任何让人听了更难受的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把那句“一定要回来”刻进心里。曾秦转过身,大步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湘云的喊声:“相公!京城冷!多穿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紧接着是薛宝琴的声音:“相公!到了记得吃药!你嗓子一直没好!”探春的声音:“相公平安!”迎春细若蚊蚋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曾秦知道——她在说“早点回来”。香菱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相公,安儿会叫爹了,你早点回来教他。”宝钗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曾平抱得更紧了些。元春站在最前面,看着曾秦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外,轻轻说了一句:“相公,保重。”黛玉站在廊下,没有喊,没有哭,只是望着那条空荡荡的甬道,站了很久。紫鹃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姑娘,回去吧。公爷走远了。”黛玉点点头,却没有动。她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支白玉兰花簪。簪子在,他也在。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六月十一,北漠军前锋抵达京城北郊,距德胜门不足十里。消息传开,京城像炸开了锅。有钱的开始收拾细软,赶着马车往南边跑。南城门外挤满了人,马车、驴车、独轮车、挑担的、背行李的,乱成一锅粥。没钱的就困在城里,坐立不安,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是谁起的头,开始有人往忠顺王府门口扔东西——烂菜叶、臭鸡蛋、砖头瓦块,什么都有。“忠顺王!出来!”“你害了大周!害了京城百姓!”“还我们的命来!”喊声震天,忠顺王府的大门紧闭,门板被砸得砰砰响。几个家丁守在门口,脸色煞白,腿都在打颤。忠顺王周庭坐在书房里,门窗紧闭,面前一杯酒已经凉透了。他望着那杯酒,脸色灰败,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从前那个威风凛凛的王爷,只用了几天就老了十岁。刘世昌站在他面前,浑身是伤,左臂吊着绷带,脸上还有一道没结痂的刀疤。:()红楼:这个家丁要纳妾十二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