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活着的人还在因为无法避免的苦难耿耿于怀,这并不是他父亲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就算这是横在心里的一根刺,江远也必须忍着痛拔出来,必须让血肉模糊的伤口结痂愈合。
从痛苦、愤怒、悲伤,到慢慢接受事实,学会向前看,江远向内筑起高墙。
如果命运注定他的人生不完满。
江远盯着车窗外不停闪过的路灯,枯木藏在路灯下,街上的店铺早就关了门,越往外环走行人越少,昏黄的灯光衬得一切更冷清。
如今。
江远想,他应该会选择在不完满的人生中寻找那条该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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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茂林和江远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姥姥和老妈在厨房里忙活,舅妈坐在外屋桌子旁边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看到他们回来,她起身接过周茂林的衣服,语气听上去有点儿不耐烦:“也不看看都几点了才回来。”
周茂林被冻得够呛,他搓着手说:“今天道上堵车,晚了会儿。”
“你儿子明天可还得上学呢,十一点了还没睡等着你回来。”舅妈冷冷地看了江远一眼,嘴里嘟囔着回了西屋。
说得什么江远没听太清,只隐约听见“分不清主次的玩意”这句话,尖酸刻薄的抱怨听着刺耳。
小表妹没睡觉,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连鞋都没顾得上穿,直接从西屋冲出来,江远蹲下把她抱了个满怀。
小孩儿没什么分寸,学着姥姥“小远小远”的叫个不停,姥姥从后屋端出两盘冒着热气的饺子,听见有些嗔怪:“那是你哥,别瞎叫,快先撒开你哥让他把书包放下。”
姥姥擦完桌子,顺手摘下围裙挂到后屋墙上,告诉江远:“你也跟着你老舅吃点儿,学习正是累的时候,吃饱了才有劲儿学。”
“我也吃我也吃!”
小孩儿拽着江远的手,在旁边起哄。
“我……”
江远想说自己不饿,被周玉清打断了。
周玉清剪了短发,虽然眉眼之间仍有掩不住的疲惫和憔悴,精气神却比在沪州好了很多,至少看上去洒脱了不少。
她手里拿着碗,声音柔和:“来吃点吧,姥姥特意给你包的。”
几个人围在桌边,周玉清没动筷,她盯着西屋紧闭的门,目光平静如水。
半晌,她说:“我之前联系的房子过户手续办好了,下周差不多就能搬过去。”
周茂林闻言抬头:“着啥急啊,再多住几天呗,孩子才回来,咋也得熟悉熟悉环境吧。”
“乐轩上学睡得早,江远每天下自习太晚影响孩子休息,再说突然多出两个人,晓玲也觉得不方便。”
周茂林听出她话里有话,想多吃也吃不下了,他撂下筷子,讪讪笑道:“佟晓玲那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别跟她计较。”
“我是不想给妈添麻烦,跟她没关系。”
这话就更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