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德海见如此他温润有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怀中拂尘轻轻扫过晏凤辞的袖子,他朝着周围看了两圈,确认殿内无人偷听,靠近过来。
“晏学士,有位贵人托奴家给您带个话。”
晏凤辞不留痕迹地向后挪了挪,问:“敢问公公口中的那位贵人,是何人?”
“您听仔细,”于德海并未明说,只道,“您修的那本《熙文帝实录》,贵人阅过很满意。而且那位说了,您果真是最适合担此重任的人选。”
果然如他猜测,真的存在这位站在幕后的棋手,不费一兵一字折损了齐梁霄的半条手臂,可见其手段之高明。
晏凤辞眼底漫过惊讶,笏??板随着心情颤抖,他急忙问道:“那位贵人到底是谁?”
于德海此事并不想难为他,卖了关子:“偌大的皇宫除了圣上与妃嫔,还能有谁?”
晏凤辞心头微动,似有答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惊得紧蹙眉峰。
只听于德海缓缓开口:“那件黎策案……”
晏凤辞猛然抬头。
他继续说:“当时您软禁在翰林院,却能作为幕后谋划一切,无论是让袁子桓到北庭见靖王,还是说服陆雁联合旧部上疏,您都做到了。如此聪慧,不用奴家开口,您肯定也能想到。”
“……你们是如何知晓?”晏凤辞嗓音干涩,他知道这个问题太蠢,皇城周围遍布锦衣卫,若是想获取官员动向,简直易如反掌。
“并不是依靠锦衣卫。”于德海看破他的心思,轻轻摇头。他接着说话,声音极慢,像是故意让晏凤辞听个一清二楚,“贵人久居宫闱,不问朝政,但那位有自己的法子。”
刹那间,晏凤辞茶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向内庭方向,惊道:“难道是……那位”
于德海颔首,清晃拂尘,笑意更深:“晏学士果然绝顶聪明。”
浩浩荡荡的仪仗跟着御撵,起驾离开太和殿,行过内庭,路过一片红墙绿瓦,最终落驾慈宁宫。沿途的宫女和太监跪了一地。
谢镜泽屏退宫人,推开慈宁宫的门,拂开龙袍下摆,刚要跪下,却发现宫内不见皇太后人影。按照以往惯例,皇太后应该坐在桌前用膳才是,此刻去了哪里?
谢镜泽也不知,朝屏风深处张望几眼,试探性地叫道:“母后?”
“皇帝来了?”
一道优雅的女声响起,皇太后蓝夙缓步从屏后走出。
绿云绕鬓,金钗摇曳。
皇太后身姿优雅,面白如月,骨相极美。岁月在她眼尾添了两道细纹,却掩饰不住在几十年宫廷生活中骨子里浸染的雍容气度,与常年修玄沾染上的淡淡仙气。
一袭绣金凤纹的大红宫服,衣襟缀以莹白珍珠,腰间束锦玉带,下着明黄色马面裙,随步伐缓缓摆动。
洁白如玉的手心躺着一只手掌大小的赤狐球,尾巴却有狐身的两倍长。狐球盯着谢镜泽眨巴两下黑豆眼睛,耳尖微动,随后旁若无人地翻了个身,竟敢大不敬地背对天子。
“……”
谢镜泽不屑一顾:“不过是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野狐崽,母后竟也当个宝似的将它放在身旁豢养。”
皇太后轻轻抚上狐球,小家伙舒服极了,舔了舔她温热的掌心。
用手指顶了顶它湿润的鼻尖,小狐球感到瘙痒,不由自主“噗”地一声,打了个喷嚏,两只三角形的小耳朵耷拉下来,憨态可掬。
蓝夙轻笑:“哪里的话,这小狐狸可不是什么外面跑进来的野狐崽。它是哀家依据古籍所载,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孕育出的灵狐,单是聚魂的宝鼎便用坏了十盏,固神所用的丹药更是不计其数。”
“又是那老掉牙的传说,儿臣已听得耳朵生茧。”谢镜泽最烦这一套,不耐烦地说,“罢了罢了,母后想养便养。”
他膝行到皇太后面前:“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帝请坐。”皇太后抬头望向儿子,一双眼眸清冷纯粹,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今日为何来的这样晚。”
“昨日宿在贵妃寝宫,今日起身有些晚了。”谢镜泽哈气连天,“所以儿臣先去上朝,下了朝才来给母后请安。”
蓝夙语重心长:“你是天下之主,要注意节制。若你无节无制,身体垮了,无心朝政,大永江山该怎么办?”
“母后多虑了,这江山是朕的,还能让其他人夺去了不成?”谢镜泽冷笑一声,眸色逐渐狠戾,“若是有人敢,朕便剐了他!”
狐球似乎被他吓到,忙用毛茸茸的尾巴将自己包裹成圆圆一团。皇太后见状,无奈地安抚它,对谢镜泽道:“皇帝心中有数,哀家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