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运气很好,锦衣卫没有追来。但今后没了舅舅,母亲,爹爹……他还能依靠谁?想到此处,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些狐朋狗友,都是酒肉朋友,是靠不住的。
卫卓想了一路,吃了一路沿途人家泔水桶里的残羹剩饭,勉强充饥。费劲千辛万苦,他来到京城,变卖了身上值钱的物件,吃了一顿饱饭,又没钱了。
“叩叩叩。”
悬着的手,终于还是敲了下去。他不再想过衣食无靠的生活了。
“谁啊?”下人将门推开一条缝,带着嫌弃的眼神打量面前这个衣着褴褛的“小乞丐”。
在他异样的眼神下,卫卓嗓子发紧:“沈公子在家吗?帮我转告他,说是卫卓来见。”
“等着。”下人冷声撇下一句话,合上门板。
不知过了多久,下人打开门,却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他身上脏污。满脸厌恶地领着他进了内院。
沈温藉坐在亭中,怀中抱着一名面容姣好的少年,那少年正捻着一块多汁西瓜喂给他吃。
“卫公子,你怎么来了?”沈温藉咽下汁水,还不忘与小桃仙眉目传情一番,才抬眼去看卫卓。
这一看,着实令他一惊,那张斑驳的脸上依稀可见卫卓俊秀的长相,然而半个月的颠沛流离使他周身充满了失魂落魄的气息,与他平素颐指气使那般判若两人。
“你怎么弄成这样?”沈文藉问,“你舅舅呢?”
“抄家了。”卫卓面若死水。
“那你怎么办?”
他的表情有了波动,依赖地看向沈温藉:“阿藉,我没有家人了。我们从小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我早已将你当成家人了。”
“你能收留我吗?”
小桃仙识趣地退到一旁,目光却在这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沈温藉抿嘴,半晌之后,声音弱了下去:“卫卓……你是知道的,你是罪臣之后,我们沈家留下你会惹火上身。”
卫卓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阿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沈温藉别过脸去。
卫卓心头忽然涌起被人抛弃的委屈,眼皮一跳,泪水流下来,冲淡脸上尘土,留下一道蜿蜒泪痕。
沈温藉最见不得少年哭泣,拿起手绢替他擦脸,一边叹气安慰:“你别哭啊。”
谁知,卫卓泛红的眼瞟向小桃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拍开他拿着手绢的手,一头跪在地上,泪水噼里啪啦打在青砖上,汇聚成一小摊水。
他啜泣道:“阿藉,我知道你喜欢男子,我也可以……其实我对你也……”他没有说下去。
小桃仙眼睛也睁大了。
“你喜欢我?”沈温藉一瞬愕然。
卫卓愣了楞,随即点头。
其实他并不喜欢沈温藉,可为了留下来,只能这么做。
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卫卓低垂着眼,任由两道目光来回扫视。
“卫卓,我不瞒你,我爹催我成亲得紧,可我又不喜欢女子。”沈温藉满意地放下他的下巴,擦了擦手,“但若是我真的娶了男子,我爹大概会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