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么一遭,沈温藉总算收心,在国子监心无旁骛,安分地读了几天书。连博士也对他另眼相看,都夸他比平时用功得多。
然而没有用功几天,他的心思便被几句闲聊勾了去。下学后,他偶然听见下学的监生说要去喝花酒,蓦然回想起以前美人环伺的日子,心里面又开始发痒。
几个年轻监生勾肩搭背从集贤门出去,一个回头瞧见沈温藉独自坐在廊下,便招手道:“沈兄,一同去不去?”
沈温藉摆摆手,一本正经道:“不去,我还要温书。”
那几个监生哄笑一阵,也不勉强,说说笑笑地走了。
沈温藉不是没有心思,而是现在哪里还有闲钱去喝花酒。他的吃住问题可以在国子监解决,可卫卓那边却是要吃饭的,藏身之处也是从别人手中租下,所剩无几的银两可要省着点用。
他咬咬牙,暂时将自己内心的那点骚动强压下去,决定先去找卫卓。无论如何,得先确保他安全,再想办法弄些银两。
出了门,他在街上买了两张葱油饼,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便匆匆往藏身之地去。
卫卓藏身的地方,是城里一条僻静巷子里的民宅。这宅子是从一名独居的老头手里租下来的,那老头眼神耳朵都不好用,不必担心他泄密。
由于沈懿百般搜寻,他担心暴露,已将卫卓辗转转移过好几次。最后看中这处不起眼的地方,想着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沈温藉脚步匆匆,不时警惕地回头,打量身后。穿过两条街巷,拐进窄巷,见身后无人,便用钥匙打开院门,闪身钻了进去。
“卓儿。”沈温藉压低声音唤道,走进屋子。
卫卓脸上带着小桃仙亲手上的妆,听见声音,便从卧房出来,匆匆掀开珠帘。正巧沈温藉也朝卧房走来,差一点撞进他怀里蹭花一脸的妆。
卫卓推开他,负气似的板起面孔:“你怎么来了?”
沈温藉还未习惯这张陌生的面孔,微微有些恍惚,从怀中掏出两张仍有余温的葱油饼,递给他:“给你送吃的。刚出炉的,趁热吃。”
卫卓接过饼,浅浅咬了一口。
“最近有什么人来过吗?”沈温藉看着他咀嚼。
“没有。”卫卓放下葱油饼,语气幽怨,“阿藉,这几天你怎么不来看我?”
沈温藉叹了口气,挪来凳子坐下,语气复杂:“我爹把我赶出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在国子监住了几日。”
他说这句话时,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堂堂沈家大公子,如今竟沦落到这般田地。
“月例没了,府里也不让我回去。”
卫卓脸色一白,葱油饼的滋味在口中淡去。他回想起自己无家可归、在路上流浪的那段日子,内心骤然升起恐惧,急忙扒住沈温藉的衣袖。
“那怎么办?没有钱,我们怎么活下去?”
沈温藉轻轻搂住他,拍了拍他的背:“你安心在这待着,我再另想办法。”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论武,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论文,监生资格还是他爹花钱买来的。要他赚钱养家,简直比登天还难。
沈懿太了解自己儿子的秉性,才狠心把他赶出家门,赌的就是沈温藉混不下去,把卫卓交出来。
卫卓也想到这层,心里害怕极了,颤声试探道:“阿藉,你不会不要我吧?”
沈温藉一愣,转头看他:“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门的,我不要你,谁要你?”他伸手揉了揉卫卓头发,竟是难得的可靠。
卫卓没躲,低头咬了一口葱油饼,任由他的手落在发顶。
民宅外面,沈府的家丁们跟踪沈温藉来到此处,轻轻拽了拽门板,发现打不开,便翻墙进去。手指上沾些唾液,将窗纸戳出一个小洞,向屋里面窥视。
沈温藉与卫卓正吃饼,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起初他以为是老鼠,并未在意。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低低的交谈声。
沈温藉心头一凛,猛地站起来,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
卫卓脸色骤变,手里的葱油饼“啪”地掉在地上。
“快,从后窗走!”沈温藉一把拉起他,往卧房后面推。
卫卓手脚发软,踉跄着往后窗跑。沈温藉刚帮他推开窗,门就被踹开了。
七八个家丁涌进来,为首的那人沈温藉认出,是父亲身边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