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懿的身体骤然停止颤抖。
他睁开眼,目光狰狞如针,直直刺向赵之栋:“赵之栋!是你指使的?”
赵之栋没有回答,眼神一暗,转而逼问晏凤辞:“晏凤辞,你这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晏凤辞没有必要再藏锋。他挺直腰背,眉尾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赵之栋。先前那副谦卑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咄咄逼人的锋芒。他仿佛才是立在朝堂之首的那个人,气势震得赵之栋微微一抖。
“下官是什么意思,赵大人心里清楚。若是还想让下官给您留几分体面,那便安静等在这里。至于缘由,待会到圣上面前一并说。”
赵之栋面色发白,他想起晏凤辞一步步化险为夷,甚至反将一军,颤巍巍抬起手指向晏凤辞:“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晏凤辞淡然一笑,倾身附耳过去,声音低沉:“赵大人信不信?这内阁首辅,下官做过,而且比你做得更好……”
赵之栋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荒谬!”他一甩袖子,转身回了轿中,“唰”地一下将轿帘合拢。
晏凤辞转过眼神,不再看他,惦念起沈温藉的安危。
诏狱内,黑衣人经过残酷刑罚后,供出是赵之栋指使。另一边监狱中,卫卓被各种凄厉的惨叫声吓得瘫软如泥,不用上刑便交代自己身为罪臣之后,逃脱追捕后加入沈家的过程。卫卓在审讯中还交代了一些有关齐梁霄案件的细节,这些内容也一同记录在案。沈温藉伤势严重,包扎治疗后也对自己包庇卫卓的罪行供认不讳。
几人的认罪供书签字画押后,即刻送到宫中,由皇帝亲自过目。
谢镜泽本认为晏凤辞小题大做,因此接过供书,只扫视一眼。未料到小小的一张纸上,竟然先后出现赵之栋,沈懿等重臣的名字。他压低眉毛,从头至尾仔细看过一遍,随后将供书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叫赵之栋进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真是叫朕不省心!”
于德海笑容和煦,传令让赵之栋进去见陛下,而方才从殿内传出的闷响代表的含义,众人心知肚明。
赵之栋强装镇定,整理好衣袍,推门而入。整个谈话过程十分安静,站在外面的人听不到一丝说话声。
然而他再出来时,已是面如土色。
“沈大人,陛下也请您进去。”于德海扶起沈懿,语气和顺。
沈懿缓缓起身,拍掉衣摆和膝盖处沾染的灰尘,走进殿内。
门扉合上之后,晏凤辞问于德海:“于公公,沈温藉伤势如何?”
于德海欲言又止:“性命是保住了,但伤口深可见骨,已伤到脊椎,以后恐怕走不了路了。”
晏凤辞凝眉沉默片刻,轻声又问:“那卫卓如何了?”
于德海轻描淡写:“他没事,顶多受到惊吓。”
“多谢公公。”晏凤辞心底不是滋味,恭敬一揖。
于德海点点头,退到殿门前,恢复静立站姿。
忽而,殿内传来沈懿断断续续的哀求声,可以听出他是为沈温藉求情。另一道声音较为年轻却威严十足,夹杂怒意斥责他不要再说了。
晏凤辞立刻明白谢镜泽处于盛怒之中,不惜哀求,也要沈家付出些蔑视皇权的代价。
沈温藉的性命看样子是保不住了。
晏凤辞眼神一闪,当机立断,推门进去。看到沈懿跪在下方,也在他身边跪下。
谢镜泽见到他未经通报便进来,一瞬怔然,随即皱眉道:“晏凤辞,朕尚未传你,你进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