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兽的嘴离叶凡的额头只有一尺远。腥臭的风冲进他的鼻子,是铁锈、腐血和烂木头的味道。他没有眨眼,也没有呼吸,只是低声说:“我们死,你们也活不了。”
这句话说完,空气变了。三把短刀还停在他喉咙前两寸,黑影没动,呼吸也很稳。但那种死一般的安静被打破了。原本大家都等死,现在变成了拼命。
叶凡没看任何人,眼睛盯着海兽嘴角那道旧疤。紫黑色的鳞片下面有什么在跳,像心跳,又像脉搏。他知道这话不是说给敌人听的,是说给这片海听的。你们以为我想活?不,我是告诉你们它不会只吞下我们两个。
倪月的手从玉佩上移开一点。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系统启动的迹象。她只是抬头,看向三个黑影中最前面的那个男人。那人左肩微微下沉,手里握着短刀,很稳,但刀尖在轻轻抖。不是怕,是绷得太紧了。
当她看过去的时候那人瞳孔猛地一缩。她什么都没做。没有回忆闪现,没有用秘术,眼神也没变。可那一眼就像三百年前祭海大典上,用血画出的符线直接刺进对方脑子里。
你见过九鳍海兽吞人后喷出的血雾吗?她没问出口。但她知道他见过。那人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你……见过它活过三息?”这不是怀疑,是在确认。
叶凡左手藏在袖子里,五指慢慢收拢。右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他用指尖碰了碰旧伤,把新流出的血抹上去。皮肤有点发烫,一道淡淡的纹路一闪而过。青山系统虽然没启动,但因为他说了话,自动激活了应急协议:逆息纹成。
他脸色不变,右脚跟慢慢踩实地面。青袍上的金叶纹还是暗的,像烧完的灰。但他肩膀压低了一点,重心往左边偏了些,靠近倪月的方向。这不是示好,是一个信号:我放下防备了,你要接住。
倪月没动身子,腰间的玉佩却突然一沉。寒气顺着裙摆传到石阶上。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冰线从她脚下延伸出去,停在三个黑影脚尖前三寸。没有攻击,也不试探,只是划了一条线:你们的退路我已经封住了。海兽的九片鳍开始转。
不是张开,也不是合上,是一圈一圈地慢慢旋转。海水还是静止的,但那种压迫感不一样了。不再是只想杀人,而是像在打量他们。本来只当他们是两只小虫,现在发现这三个人已经站成了阵型。
它的大嘴往上抬了一寸。不是放弃,是在重新判断。
叶凡和倪月同时向前迈了半步。一步,两步。动作很小,落地很轻,但这几步打破了最后的平衡。他们不再是被围住的人,而是站在了一起。五个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圈,把海兽围在中间。
没人说话。没有约定,没有分工,连眼神都没对上。但四双眼睛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在海兽左鳍根部。
那里有道伤。被厚厚的鳞片盖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但随着水流微动,那里的鳞片边缘会闪出一丝暗紫色。不是血,也不是脓,像是被封印过的痕迹。每次呼吸,颜色就亮一下,好像在回应什么。
三个黑影终于动了。为首的那个人慢慢收回短刀,刀滑进袖子,没发出一点声音。另外两人见状,也收了手。他们的站位变了,不再围着叶凡他们,而是背靠背站成三角形,面朝海兽。戒备还在,但目标一致了。海兽低吼了一声。
声音不在耳朵里,而在骨头里。像是海底岩石裂开,震动从脚底爬到头顶。它的眼睛转向叶凡,灰色的眼珠盯着他。那一瞬间叶凡觉得自己的影子被拉长了,投在地上的轮廓扭曲了一下,像被咬了一口。
他没后退。倪月垂着手,指尖发凉。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冰线传来反馈,那三个黑影的重心都往后移了,脚钉在地上,呼吸越来越整齐。不是他们想合作,是海兽太强。再不动手,谁都活不成。
叶凡抬起右手,不是要打,也不是结印。他只是把手掌朝上,停在腰边。这个动作看起来没意义,除非你知道他在等什么。
倪月明白了。她左手轻轻按地,神识不外放,只顺着冰线探出一丝感应。刹那间她捕捉到海兽左鳍下方、石壁深处传来一丝极弱的共鸣。像是某个阵眼在配合外面的节奏。
她没出声,右脚轻轻点了两下地面。短促,均匀。叶凡翻转手掌,轻轻往下压。
空气没响,脚下的石阶却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人为的震动。频率很低,正好卡在海兽呼吸的间隙。海兽的鳍顿了一下,一下就够了。
三个黑影同时察觉到了异常。为首的人猛地抬头看了叶凡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感激,也没有认可,只有一种不得不承认的凝重:你们在找它的弱点。
叶凡站着不动,像一根插进石头的铁棍。右臂还在流血,血珠挂在袖口,迟迟不落。他不去擦,也不包扎。他知道只要一动,节奏就会断。
倪月的发丝贴在脖子上,一缕银光垂在肩头。她没去拨,任它挂着。全部心神都在那道暗紫的伤上。每一次明灭都像在倒数。她在等下一个呼吸。
海兽的嘴慢慢闭上了。不是退,是在蓄力。九片鳍完全展开,像一轮灰黑色的轮子。鳍的边缘泛起一层锈色的光,这是它真正要攻击的前兆。叶凡感觉脚下的石阶开始发烫,像下面有熔岩在涌。
他知道下一击不会再留手。他低声说:“三息后,它会先攻左边。”声音很轻,只有旁边三人能听见。没人回应。但他知道他们都听到了。
为首的男人抬起右手,不是拔刀,而是把手贴在胸口。那里有个护心镜一样的东西正随着海兽的呼吸微微发亮。他在记节奏。
另外两个人也开始调整位置:一个向右斜走两步,另一个蹲下,手掌按地。他们在适应这个节奏。哪怕心里不愿意,也得跟上。
倪月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银光。她没用系统,全凭本能记住了那段震动的频率:两快一慢,三连击,最后一击打在左鳍连接处。
她右脚轻轻一勾,鞋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浅痕。叶凡看到了。
他抬起左手和右手平行,掌心相对,像是抱着什么东西。呼吸变得极浅,几乎看不到起伏。但在脑海深处青山系统正在最低功耗运行,悄悄校准每一个动作的细节。
海兽的鳍转得越来越快。锈色的光凝聚起来,集中在左鳍尖端。那里的暗紫伤痕突然亮了一下又被盖住。
就是现在。叶凡双手猛然向外一推。
不是灵力爆发,也不是神通轰出。他只是把之前积攒的震动频率,顺着地面送了出去。
石阶震动了。幅度不大,但刚好撞上海兽的呼吸节点。海兽的鳍猛地一顿。
那道即将射出的锈光卡住了,在鳍尖来回晃动。庞大的身体晃了一下,脑袋偏向一边。五个人同时出手。不是配合,是各自行动,却刚好形成压制。
叶凡右脚一蹬,扑向左边空档。倪月袖中飞出一道银线,缠住海兽右后鳍根部。三个黑影中一人跳起,短刀直刺海兽眼睛;另外两人分别扑向两侧鳍下,目标清楚:就是那道暗紫的伤。海兽怒吼。
这一次声音真的炸开了。停滞的海水轰然落下,砸在石阶上,溅起一片灰雾。大嘴张开,露出满口锯齿朝叶凡狠狠咬下。
叶凡没有后退。他在最后一刻把左手甩向身后。一道青光从袖口飞出,不是攻击,而是落在倪月脚边。那是他藏起的第一把钥匙。墨玉徽记朝上,正对着海兽的影子。
钥匙表面映出一道扭曲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