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派出所的灯亮得刺眼。陈阳推开玻璃门进去,值班室里烟雾缭绕,两个民警正在打扑克,桌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烟蒂。“同志,我找张副所长。”陈阳说。打牌的民警头也不抬:“张所下班了,有事明天来。”“我们合作社的车被扣了,司机还在里面。”陈阳把证件放在桌上,“我是合作社的负责人,来处理这事。”一个民警这才放下牌,拿起证件看了看:“哦,陈阳啊。你们那车手续不全,拉的是违禁品,张所亲自处理的。想提车?交罚款,五千块。”“什么手续不全?我们有林业局的运输许可,有检疫证明。”陈阳从包里掏出文件,“野味是合作社合法经营的产品,怎么成违禁品了?”民警接过文件,随便翻了翻:“你这证明过期了。再说了,就算是合法产品,你们超载了——核定载重三吨,你们拉了五吨。罚款五千,没商量。”陈阳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同志,咱们按规矩办事。超载罚款,该交多少交多少。但你说证明过期,这不对——林业局的许可有效期到年底,还有三个月呢。”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日期:“你看清楚。”民警脸色变了变,拿起文件仔细看,果然没过期。他支吾着:“那……那也得等张所回来处理。我做不了主。”“那司机呢?”陈阳问,“我能不能见见?”“在拘留室,违反交通法规,拘三天。”陈阳不再废话,转身出了派出所。他知道,跟这些下面的人说不清,得找管事的。但张副所长是黑三的小舅子,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点了支烟,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车被扣,司机被拘,这只是开始。黑三的目的是要掐断合作社的货源,让饭店和歌舞厅断炊。这招够毒,也够准。正想着,一辆吉普车停在面前。周卫国从车上下来,脸色凝重:“陈顾问,我都听说了。小军给我打的电话。”“周部长,您怎么来了?”陈阳有些意外。“我不来,你一个人能处理?”周卫国说,“黑三这个小舅子,我打过交道,不是个东西。去年县里整顿治安,他就有问题,但公安局有人保他,没动成。”陈阳把情况说了一遍。周卫国听完,沉吟道:“超载罚款,这个没办法,你们确实超了。但司机不能拘,违反程序。野味是合法产品,更没理由扣。这样,我去找他们局长,看能不能通融。”“麻烦您了,”陈阳说,“但我估计,张副所长敢这么做,肯定有准备。局长那边,未必说得上话。”周卫国点头:“我也想到了。所以咱们得双管齐下——我去找局长,你去找证据。黑三的夜来香歌舞厅,我听说里面不干净,黄赌毒都有。要是能抓到证据,就有筹码跟他谈。”两人分头行动。周卫国去了公安局,陈阳则去了夜来香歌舞厅。夜来香开在城西最繁华的地段,门面比北极星大得多,霓虹灯闪得人眼花。门口停满了摩托车和自行车,几个小混混叼着烟,在路边晃悠。陈阳没从正门进,绕到后巷。歌舞厅的后门开着,两个服务员正在倒垃圾。他等服务员进去后,悄悄溜了进去。后门连着厨房和储藏室,再往里是员工休息区。陈阳贴着墙走,听见前面包厢里传来喧哗声和女人的笑声。他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乌烟瘴气,几个人正在打麻将,桌上堆着钱,旁边坐着浓妆艳抹的女人。再往里走,有个楼梯通往地下室。楼梯口守着个混混,正打瞌睡。陈阳绕到另一侧,从通风管道爬过去——歌舞厅装修时他来过,知道这里的结构。地下室很大,被隔成几个房间。一个房间里摆着几张床,显然是给那些女人住的。另一个房间堆着成箱的酒水,陈阳看了看标签,都是假酒——瓶子是真的,里面灌的是劣质白酒。最里面的房间锁着门,但窗户没关严。陈阳凑过去一看,心里一沉——房间里摆着几台机器,是赌博用的老虎机。角落里还有个小桌子,上面散落着针管和锡纸。黄赌毒,全齐了。陈阳拿出随身带的相机——这是韩明从深圳带回来的,日本货,很小巧。他对着房间拍了十几张照片,各个角度都拍到了。正要离开,突然听见脚步声。他赶紧躲到酒箱后面。两个混混走进来,打开锁着的房间,搬出一箱东西。“三哥说了,这批货今晚就得散出去,”一个混混说,“新来的小姐也得调教好,明天有贵客。”“这批货纯度怎么样?”“放心,从南边来的,绝对够劲。就是价钱贵,一克得两百。”“贵也得要,那些有钱的主儿就认这个。”两人搬着箱子走了。陈阳等了一会儿,才悄悄溜出来。他手里有了证据,但还不够——得拍到交易现场,拍到黑三本人参与的证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回到北极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歌舞厅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舞池里挤满了人,音乐震耳欲聋。韩新月在办公室等他,急得团团转。“阳子,你可算回来了!”韩新月一把抓住他,“周部长刚才来电话,说公安局那边说不通。张副所长咬死了,车超载,司机违规,必须拘三天。罚款可以商量,降到三千。”陈阳把相机放在桌上:“罚款可以交,车可以扣,但司机得放出来。咱们手里有筹码了。”他把夜来香的情况说了一遍。韩新月听得脸色发白:“他们……他们还贩毒?”“不止,还有赌博,色情,”陈阳说,“黑三这是要把夜来香搞成淫窟。这事儿要是捅出去,公安局保不住他。”“那咱们赶紧举报啊!”“不急,”陈阳摇头,“现在举报,顶多查封夜来香,伤不到黑三的根基。他小舅子在公安局,随时可以通风报信,把证据转移。咱们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正说着,电话又响了。是孙晓峰从饭店打来的:“阳哥,不好了!仓库那边出事了,有人放火!”陈阳心里一紧:“人没事吧?”“没事,保安发现得早,火扑灭了。但烧了十几张兽皮,还有一批干货。值班的保安说,看见几个人翻墙跑了,骑着摩托车。”“报警了吗?”“报了,派出所来了人,看了现场,说可能是意外,让咱们注意防火。”意外?陈阳冷笑。仓库刚买的灭火器,天天检查,怎么可能突然起火?这分明是黑三的连环计——扣车、拘人、放火,一步步逼他屈服。“晓峰,你带人把仓库守好,晚上加双岗。”陈阳说,“我明天过去。”挂了电话,韩新月的眼泪掉下来了:“阳子,咱们别干了行不行?钱挣多少是个够?这样天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还咋过?”陈阳搂住妻子,轻声说:“新月,现在不是咱们想退就能退的。合作社两百多号人,饭店歌舞厅几十号人,都指着咱们吃饭。咱们退了,他们怎么办?”“可是……”“没有可是,”陈阳擦掉她的眼泪,“黑三这种人,你越怕他,他越得寸进尺。今天咱们退一步,明天他就敢蹬鼻子上脸。只有把他打趴下,咱们才能过安生日子。”韩新月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抱着丈夫。她懂这些道理,但她是个女人,是个妻子,她只想过太平日子。第二天一早,陈阳去了仓库。火灾现场已经清理过了,烧毁的兽皮堆在墙角,黑乎乎的,散发着焦糊味。值班的保安李强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陈哥,是我失职。”李强立正站着,“昨晚该我值班,但我去了趟厕所,回来就看见起火了。要是我在……”“不怪你,”陈阳拍拍他肩膀,“对方有备而来,防不胜防。看清人了吗?”“看清了,三个,都蒙着脸。但有个细节——其中一个人左手缺根小指。我追出去的时候,他上摩托车,手套掉了,我看见的。”缺根小指?陈阳心里一动。他想起一个人——县城有名的惯偷“九指佛”,因为偷东西被人剁了根手指,所以外号九指。这人是黑三的手下,专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李强,这事儿你别说出去。”陈阳说,“继续值班,晚上再加两个人。仓库是咱们的命根子,不能有闪失。”从仓库出来,陈阳去了派出所。张副所长今天在,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长得跟黑三有点像,但眼神更阴鸷。“陈老板,坐。”张副所长倒是客气,“罚款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罚款我交,”陈阳说,“但司机得放。超载罚款,我们认。但司机没违规,你们拘人,不合程序。”张副所长笑了:“陈老板,程序不程序的,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告。但我提醒你,告到哪儿,最后还得我这儿处理。”这话说得嚣张,但也实在。在县城这一亩三分地,张副所长确实有嚣张的资本。陈阳不再争辩,交了三千罚款,签了字。张副所长这才让人把司机带出来。司机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在拘留室待了一夜,脸都白了。“陈哥,我对不起你……”司机一出来就要哭。“不怪你,”陈阳说,“先回去休息,车的事儿我想办法。”从派出所出来,陈阳直接去了县委。县委书记老刘的秘书姓赵,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很斯文。“陈顾问,您怎么来了?”赵秘书认得陈阳,“刘书记在开会,您有什么事?”“赵秘书,我有重要情况反映。”陈阳把夜来香歌舞厅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拿出照片,“这是证据。夜来香涉嫌黄赌毒,危害社会,我希望县委能重视。”赵秘书看着照片,脸色严肃起来:“这事儿……你有确凿证据吗?”“照片上的东西,都是我亲眼所见。但我需要县委的支持,才能拿到更确凿的证据。”陈阳说,“夜来香的老板黑三,在公安局有关系,如果直接举报,很可能打草惊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赵秘书沉思片刻:“陈顾问,您先回去,这事儿我跟刘书记汇报。但您要记住,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打草惊蛇。”“我明白。”回到北极星,陈阳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会。孙晓峰、杨文远、周小军、韩明,还有保安队长李强,都到了。“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陈阳说,“黑三在跟咱们打全面战争。扣车、放火,下一步可能还有更狠的。咱们不能被动挨打,得反击。”“阳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孙晓峰第一个表态。“分几步走,”陈阳说,“第一,货源不能断。小军,你去找你爸,借几辆军车,先用军车运货。军车他们不敢扣。”“第二,保安要加强。李强,从今天起,饭店、歌舞厅、仓库,三班倒,二十四小时巡逻。发现可疑人员,先控制,再报警。”“第三,收集证据。韩明,你认识的人多,想办法混进夜来香,拍下他们交易毒品的照片。注意安全,别暴露。”“第四,舆论造势。文远,你去联系县广播站、报社,宣传咱们北极星健康文明的形象。同时暗示,县城有些娱乐场所不干净,让老百姓提高警惕。”分工明确,各自行动。陈阳安排好一切,才回到办公室。韩新月已经炖好了鸡汤,用保温桶装着,还热乎。“喝点汤,补补身子。”韩新月盛了一碗,“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陈阳接过碗,鸡汤很香,里面放了人参、枸杞。他喝了一口,暖流直达心底。“新月,等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出去旅游,去南方看看。”“真的?”韩新月眼睛亮了,“我还没出过东北呢。”“真的,”陈阳认真地说,“去深圳,去广州,看看人家那边是怎么发展的。咱们不能总守着兴安岭这一亩三分地,得往外走。”正说着,电话又响了。是周卫国打来的:“陈顾问,好消息!军车借到了,三辆,明天就能用。还有,刘书记那边有消息了——他看了照片,很重视,已经让县公安局成立专案组,秘密调查夜来香。”“太好了!”陈阳精神一振,“专案组谁负责?”“王副局长,”周卫国说,“他早就想动黑三了,但一直没机会。这次刘书记亲自过问,他就能放开手脚干了。”挂了电话,陈阳长出一口气。有了县委的支持,有了专案组的介入,黑三的好日子到头了。但斗争还没结束。黑三这种地头蛇,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在专案组收网前,还得小心提防。晚上,陈阳没回合作社,就在歌舞厅办公室住下。韩新月也不走,陪着他。两人挤在沙发上,盖着一条毯子。窗外,县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北极星的霓虹灯还亮着,像一颗真正的北极星,在黑暗中指引方向。韩新月靠在丈夫怀里,轻声说:“阳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结婚那会儿,住的还是土坯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记得,”陈阳搂紧她,“那时候穷,你跟着我受苦了。”“我不觉得苦,”韩新月说,“只要咱们在一起,日子就有盼头。现在咱们有了饭店,有了歌舞厅,有了合作社,日子好了,但我有时候反而怀念那时候——虽然穷,但简单,没这么多烦心事。”陈阳沉默了。他重生回来,拼命挣钱,拼命发展,就是想给妻子、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但现在看来,钱多了,麻烦也多了。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等这事儿过去了,”陈阳说,“我把生意交给晓峰、文远他们管,咱们回合作社,还住土坯房,还打猎,过简单日子。”“真的?”韩新月抬头看他。“真的。”陈阳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但现在,咱们得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夜深了,歌舞厅的音乐停了,保安换岗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陈阳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不怕黑三,不怕斗争。重生回来,他什么没经历过?监狱都蹲过,还怕这些?他只是觉得对不起妻子,让她担惊受怕。但这就是生活,有阳光就有阴影,有收获就得有付出。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陈阳看着月亮,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人这一辈子,就像月亮,有圆有缺。圆的时候别得意,缺的时候别丧气。只要心里有光,总能熬过去。”他心里有光吗?有的。合作社的兄弟,饭店的员工,歌舞厅的客人,还有怀里的妻子,都是他的光。有这些光在,他就不怕黑暗。:()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