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澳门回到兴安岭,已经是十一月中旬。第一场大雪落下,把山林、田野、村庄都盖上了厚厚的白被子。合作社院子里,陈阳下了车,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韩新月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迎出来,眼圈红红的:“你可算回来了……这都走了半个多月了。”陈阳赶紧扶住她:“外面冷,快进屋。你身子重,别着凉。”屋里烧着热炕,暖烘烘的。韩新月给丈夫倒了热茶,又端来刚蒸好的粘豆包——黄米面做的,里面是红豆馅,还点了红点,看着就喜庆。“尝尝,赵婶送来的,说是给咱们孩子祈福。”韩新月坐在炕沿上,看着丈夫狼吞虎咽。陈阳确实饿了,在澳门那几天,天天吃粤菜,清淡,不抗饿。还是东北的粘豆包实在,一个顶一顿饭。“孩子怎么样?”他边吃边问。“好着呢,天天在肚子里踢我,”韩新月脸上洋溢着幸福,“前几天去县医院检查了,大夫说一切正常,让多补充营养。”陈阳放下碗,轻轻摸了摸妻子的肚子:“辛苦你了。我不在,家里家外都靠你。”“说这些干啥,”韩新月靠在他肩上,“你干的都是大事,救人,抓坏人。我帮不上忙,但也不能拖后腿。”正说着话,院外传来汽车的轰鸣声。孙晓峰、杨文远、周小军他们听说陈阳回来了,都赶了过来。一进屋,孙晓峰就嚷嚷开了:“阳哥,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咱们省城的买卖就要黄了!”陈阳一愣:“省城买卖?什么买卖?”杨文远接过话:“是这样。你不在的时候,省城有家国营饭店要改制承包,位置特别好,在中央大街,三层楼,能摆一百张桌子。我和晓峰去看过,觉得可以做咱们‘兴安野味饭店’的分店。”“这是好事啊,”陈阳说,“怎么就要黄了?”周小军气呼呼地说:“有人抢!省城有个叫‘东北王’赵四爷的,也看中了那地方。他放出话来,说那是他的地盘,谁敢碰,就打断谁的腿!”赵四爷?陈阳在省城听说过这个人,是餐饮界的大佬,开了十几家饭店,黑白两道都有人,外号“东北王”,意思是省城餐饮业的土皇帝。“他出价多少?”陈阳问。“二十万,”孙晓峰说,“咱们最多能出十五万。但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赵四爷说了,就算咱们出三十万,他也有办法让咱们开不成。”陈阳沉默了一会儿。省城市场他早就想进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有机会,却碰上这么个地头蛇。“阳哥,要不……算了吧?”杨文远劝道,“省城水深,咱们人生地不熟,斗不过赵四爷这种老江湖。”“算了?”陈阳抬起头,“为什么要算?省城不是他赵四爷一个人的省城,是所有人的省城。他能开饭店,咱们也能开。”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这样,晓峰、文远,你们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省城。小军,你留在合作社,照顾好家里。”“陈叔,我也想去!”周小军说。“你留下,”陈阳拍拍他的肩,“家里不能没人。你爸在县武装部,万一有什么事,他能照应。”安排妥当,第二天一早,陈阳带着孙晓峰、杨文远去了省城。同行的还有山田一郎——他在省城有朋友,能帮忙牵线搭桥。省城哈尔滨,十一月中旬已经很冷了。松花江开始结冰,江面上漂着浮冰。中央大街两边是欧式建筑,路面铺着方石,走上去咚咚响。那家要承包的国营饭店叫“松花江饭店”,就在中央大街中段,三层楼,俄式建筑,圆顶,拱窗,很有特色。但看起来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窗户破损,门口挂着“停业整顿”的牌子。“就是这儿,”孙晓峰指着饭店,“位置没得说,左边是百货大楼,右边是电影院,对面是银行。一天客流量少说上万。”陈阳绕着饭店走了一圈,心里有数了。这地方确实好,但问题也不少——房子太旧,装修得花大钱;国营饭店的员工要安置,都是铁饭碗,不好处理;还有赵四爷这个麻烦。正看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三个人,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貂皮大衣,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拄着文明棍。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看就是保镖。“哟,这不是兴安岭的陈老板吗?”胖子走过来,笑眯眯的,“久仰久仰。在下赵四海,朋友们给面子,叫一声四爷。”这就是赵四爷。陈阳打量他——圆脸,眯缝眼,笑面虎的样子,但眼神很锐利,像刀子。“赵老板,幸会。”陈阳不卑不亢。“陈老板也是来看这块地的?”赵四爷用文明棍指了指饭店,“不瞒你说,这地方我盯了半年了。市商业局的王局长,是我把兄弟;工商局的李处长,是我表亲。陈老板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让给你,不过……”,!他顿了顿:“得加钱。我前期打点的费用,少说也花了五万。陈老板要是诚心要,给我十万,我再帮你疏通关系,保证你顺利承包。”这是明着要好处费。陈阳笑笑:“赵老板,这饭店是公家的,谁出价高谁得。您花了打点费,那是您的事儿。咱们各凭本事,公平竞争。”赵四爷脸色一沉:“陈老板,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不是不给面子,是按规矩办事。”陈阳说,“明天公开招标,咱们招标会上见。”说完,他带着孙晓峰他们走了。赵四爷盯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第二天,市商业局的招标会在市政府会议室举行。参加竞标的有五家:陈阳的兴安岭合作社、赵四爷的东北餐饮集团、还有三家省城的私营企业。招标规则很简单:书面报价,价高者得。但附加条件很苛刻——必须接收原饭店全部四十八名职工,必须保证三年内不裁员,必须投资五十万以上进行装修升级。陈阳报了个价:二十万承包费,投资六十万装修。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但赵四爷更狠:二十五万承包费,投资八十万装修。“赵老板出价二十五万,还有更高的吗?”主持人问。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二十五万,再加八十万装修,就是一百零五万。这个年代,一百万是天文数字。陈阳正要举牌,孙晓峰拉住他,小声说:“阳哥,太高了,咱们承受不起。”陈阳摇摇头,举牌:“二十六万。”赵四爷一愣,随即笑了:“陈老板好魄力。二十七万。”“二十八万。”“二十九万。”价格一路飙升到三十五万。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主持人。一家年久失修的国营饭店,值这么多钱?陈阳咬咬牙,正要再次举牌,山田一郎突然站起来,用流利的中文说:“我代表日本山田株式会社,与兴安岭合作社联合竞标。我们出价四十万,投资一百万装修,并且承诺引进日本餐饮管理技术,把松花江饭店打造成省城最高档的野味餐厅。”会议室炸锅了。日本人参与?还是和合作社联合?赵四爷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陈阳还有这一手。跟日本人合资,这规格就上去了,不是钱的问题,是政治影响。主持人也懵了,赶紧请示领导。半个小时后,领导批示:同意兴安岭合作社与日本山田株式会社联合竞标,以四十万中标。赵四爷当场摔了牌子,指着陈阳:“姓陈的,你有种!咱们走着瞧!”中标了,但麻烦才刚开始。交接手续办了三天,总算把饭店拿到手了。陈阳立刻开始改造计划——一楼做大众餐厅,二楼做包间,三楼做高级宴会厅。装修请的是省城最好的施工队,材料都用最好的。但开工第一天,就出事了。早上八点,陈阳到饭店,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都是原松花江饭店的职工,四十八个人,一个不少,举着横幅:“我们要吃饭!”“反对资本家剥削!”带头的是个中年妇女,姓王,是原饭店的工会主席。她看见陈阳,立刻冲上来:“陈老板,你承包饭店我们没意见,但你不能把我们往死里逼啊!”“王大姐,这话从何说起?”陈阳问。“你定的规矩,太苛刻了!”王大姐掏出一张纸,“早上七点上班,晚上十点下班,一天十五个小时!工资还跟绩效挂钩,干得好才给奖金,干不好扣钱!我们原来在国营饭店,朝九晚五,到月拿工资,哪有这样的?”陈阳明白了。这是国营企业的通病——大锅饭,干好干坏一个样。他要改造饭店,就得打破这种模式。“王大姐,各位师傅,”他提高声音,“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但饭店要经营下去,要挣钱,就得有规矩。我可以保证,只要大家好好干,工资绝对比原来高。原来一个月八十,在我这儿,干得好能拿一百五,甚至两百。”有人动摇了,但王大姐不依不饶:“你说得好听!到时候你一句话,就把我们开了,我们找谁去?”正僵持着,赵四爷来了。他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样子:“哟,这是怎么了?陈老板,才第一天就惹众怒啊?”他转向职工们:“各位师傅,别怕。陈老板要是欺负你们,来找我赵四爷。我在省城开了十几家饭店,正缺人手。工资保证比国营时候高,还不累。”这是明目张胆地挖墙脚。陈阳冷冷地说:“赵老板,这么做不地道吧?”“地道?”赵四爷笑了,“陈老板,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你留不住人,怪谁?”王大姐立刻说:“赵老板,我们跟你干!”“好说好说,”赵四爷得意地看了陈阳一眼,“明天就来上班,工资一百,包吃住。”四十八个职工,当场走了三十多个,只剩下十几个年轻点的,愿意留下来试试。孙晓峰气得直跺脚:“这个赵四爷,太不是东西了!”,!杨文远也皱眉:“阳哥,人走了,饭店怎么开?现招人也来不及啊。”陈阳却不急:“走了也好。那些老油条,留着也是祸害。咱们重新招人,招年轻、肯干、有上进心的。”话是这么说,但招人谈何容易。省城餐饮业竞争激烈,好服务员、好厨师都抢手。而且赵四爷放出话来,谁敢来松花江饭店上班,就是跟他作对。一连三天,一个人都没招到。饭店装修停了,每天光租金、水电就是一大笔开销。第四天,山田一郎从日本请来的管理团队到了。领队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日本人,叫佐藤,在东京开过高级餐厅,经验丰富。佐藤了解了情况后,提出一个建议:“陈先生,既然在省城招不到人,为什么不从兴安岭带人过来?你们的合作社、饭店,不是培养了一批人吗?”对啊!陈阳眼睛一亮。合作社确实有一批年轻人,孙晓峰、杨文远带出来的,忠诚、肯干、懂规矩。“可是……他们都拖家带口,愿意来省城吗?”杨文远担心。“问问不就知道了?”陈阳说,“晓峰,你马上回兴安岭,挑二十个人过来。厨师、服务员、收银,都要。工资给高点,提供宿舍。”孙晓峰当天就回去了。三天后,带了二十二个人来省城——十个厨师,八个服务员,两个收银,两个保安。都是合作社的子弟,最小的十八,最大的二十五。陈阳在饭店旁边的居民楼租了十间房,作为员工宿舍。又请佐藤给他们培训——服务礼仪、菜品知识、卫生标准,按照日本高级餐厅的要求来。这些年轻人很争气,学得快,干得卖力。尤其是几个厨师,本来在合作社饭店就干过,有基础,经过佐藤的指点,手艺突飞猛进。一个月后,饭店装修完工,准备开业。陈阳给饭店起了新名字——“兴安岭国际野味餐厅”,中英文招牌,霓虹灯闪烁,在中央大街上很显眼。开业前三天,陈阳亲自试菜。佐藤和合作社的厨师团队,研发了五十道新菜——既有东北传统的野味做法,又有日本料理的精致,还有西餐的摆盘。“这道‘松茸炖飞龙’,用的是兴安岭的野生松茸和飞龙鸟,”佐藤介绍,“汤清味鲜,滋阴补肾。”“这道‘烤鹿排’,选用梅花鹿的里脊,用秘制酱料腌制,炭火烤制,外焦里嫩。”“这道‘刺身拼盘’,有哲罗鲑、细鳞鲑、江鳕,都是黑龙江的冷水鱼,肉质紧实,口感清甜。”陈阳一一品尝,确实不错。但他总觉得,还缺点什么。“缺一道镇店之宝,”他说,“一道让人吃了就忘不了的菜。”众人都沉默了。镇店之宝,哪有那么容易?这时,一个年轻厨师举手:“陈叔,我有个想法。咱们兴安岭,有种特别的蘑菇,叫‘猴头菇’,长得像猴子的头,炖汤特别鲜。如果再配上野生的‘黄芪’、‘党参’,炖上一只老母鸡,那汤……神仙喝了都不想走。”陈阳眼睛亮了:“这个好!就叫‘八珍养生汤’。猴头菇、黄芪、党参、枸杞、红枣、当归、桂圆、野生蜂蜜,炖三年以上的老母鸡。一锅汤炖十二个小时,每天限量十份,一份卖一百块。”一百块!在八十年代末,这是天价。但陈阳有信心——省城不缺有钱人,缺的是好东西。开业日子定在十二月八号,黄道吉日。陈阳给省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发了请柬——市委领导、商业局领导、工商局领导,还有各大企业的负责人。当然,也给赵四爷发了一份,算是礼貌。赵四爷收到请柬,冷笑一声:“想开业?没那么容易。”开业前一天晚上,陈阳在饭店做最后检查。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周小军,从兴安岭赶来的,满头大汗。“陈叔,不好了!”周小军气喘吁吁,“合作社出事了!有人往咱们的养殖场投毒,毒死了三十多头梅花鹿!赵爷爷去追,被打伤了!”陈阳心里一紧。调虎离山!赵四爷在省城跟他周旋,暗地里派人去兴安岭搞破坏!“赵叔伤得重吗?”“胳膊骨折了,没生命危险。但鹿……都死了。那是咱们准备供应省城饭店的鹿,损失好几万!”陈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乱,一乱就中了圈套。“小军,你马上回去,加强合作社的安保。让二虎叔把民兵组织起来,昼夜巡逻。饭店这边,照常开业。”“可是……”“没有可是,”陈阳斩钉截铁,“赵四爷就是想让我分心,让我开业失败。我偏不让他如愿!”送走周小军,陈阳回到饭店,继续检查。但他的心,已经飞回了兴安岭。那些被毒死的梅花鹿,那些受伤的老猎户,都是他的亲人,他的根。可他现在不能回去。省城这一仗,必须打赢。只有站稳了脚跟,才有力量保护家乡。第二天,十二月八号,“兴安岭国际野味餐厅”正式开业。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舞龙舞狮,热闹非凡。省城各界来了不少人,都想看看这个敢跟赵四爷叫板的饭店,到底有什么本事。,!赵四爷也来了,带着十几个手下,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等着看笑话。开业典礼很顺利。陈阳致辞,山田一郎代表日方发言,佐藤介绍菜品。然后,试菜开始。当“八珍养生汤”端上来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了。那汤装在特制的紫砂罐里,盖子一揭开,香气扑鼻,浓郁而不腻。汤色金黄,清澈见底,里面是炖得酥烂的鸡肉和各种药材。一位老领导尝了一口,闭上眼睛,半天才说:“好汤!我活了七十岁,没喝过这么好的汤!”其他人也纷纷赞叹。赵四爷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喧哗声。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拿着文件夹。“我们是市卫生局的,”中年人板着脸,“接到举报,你们饭店使用过期食材,卫生不合格。现在要停业检查!”全场哗然。赵四爷露出得意的笑容。陈阳走上前:“同志,您搞错了吧?我们的食材都是今天早上从兴安岭运来的,绝对新鲜。卫生也经过严格检查,有合格证。”“合不合格,我们说了算!”中年人一挥手,“封店!”几个手下就要动手。这时,山田一郎站了出来,用流利的日语说了一通话,然后翻译成中文:“我是日本山田株式会社的代表。我们与兴安岭合作社的合作,是中日友好的项目,得到了省外事办的批准。如果你们没有确凿证据就封店,我将通过外交渠道提出抗议。”日本人?外交渠道?卫生局的人愣住了。他们接到的指示是“找茬”,但没想到涉及外事。正僵持着,又一群人走进来。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干部,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老李,你这是干什么?”干部对卫生局的中年人说。“王……王局长?”中年人慌了,“我们接到举报……”“举报要有证据,”王局长是市商业局局长,今天也是受邀嘉宾,“陈老板的饭店,手续齐全,食材有检疫证明,卫生有合格证。你们这样搞,影响多不好?”他转向陈阳,笑道:“陈老板,不好意思,下面的人不懂事。你们继续开业,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陈阳赶紧道谢。王局长摆摆手,低声说:“陈老板,赵四爷在省城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你要小心。”“谢谢王局长提醒。”开业典礼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当天营业额就突破了一万元,创下了省城餐饮业的记录。“八珍养生汤”更是供不应求,预订排到了一个月后。晚上打烊后,陈阳把所有人召集起来。他举起酒杯:“今天这一仗,咱们打赢了。但战争还没结束。赵四爷不会善罢甘休,合作社那边还有麻烦。大家要做好准备,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众人举杯,齐声说:“不怕!跟阳哥干到底!”陈阳一口干了杯中酒。窗外,省城的灯火璀璨,车水马龙。而百里外的兴安岭,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只有寒风呼啸。他知道,从此以后,他要两线作战——省城要站稳,家乡要守住。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但重生一世,他不怕挑战。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兄弟,有家人,有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省城的第一夜,陈阳在饭店办公室的沙发上睡着了。梦里,他回到了兴安岭,看见了那些被毒死的梅花鹿,看见了受伤的赵大山,还看见了韩新月挺着肚子,在村口等他。“等我,”他在梦里说,“等我站稳了,就回来保护你们。”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战斗也即将打响。:()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