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获奖的风光劲儿还没过去,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给兴安岭蒙上了阴影。那是六月初的一个清晨,陈阳刚带着合作社的民兵队完成晨练,正准备回家吃早饭,就见护林员老吴头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疯了一样冲进合作社大院。“陈顾问!不好了!出大事了!”老吴头跳下车时腿一软,差点摔倒,被陈阳一把扶住。“吴叔,慢慢说,咋回事?”老吴头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死……死了!全死了!”“什么死了?说清楚!”“猞猁!北山那边发现三只猞猁的尸体!都是……都是被剥了皮的!”老吴头说着,眼眶红了,“太惨了……太惨了啊!”陈阳心里“咯噔”一下。猞猁,又叫山猫,在兴安岭比远东豹还罕见。这东西机警得很,昼伏夜出,连他这个老猎人都很少见到活的。去年冬天巡山时,他在北山的雪地上见过一次猞猁脚印,像小猫的爪子印,但更大些,当时还高兴了好一阵子——说明那片林子生态好。“走!去看看!”陈阳二话不说,喊上周小军和赵大山,开着合作社的吉普车就往北山赶。北山离合作社三十多里,是一片原始次生林,山势陡峭,平时很少有人去。车开到山脚下就没路了,三人徒步进山。走了半个多小时,在老吴头的带领下,来到一处背阴的山坳。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猎杀的陈阳都倒吸一口凉气。三只猞猁的尸体被随意扔在乱石堆里。最大的那只,看体型是成年公猞猁,少说有四五十斤;旁边两只小些,应该是母猞猁和亚成体。它们的皮毛被完整剥下,只剩血淋淋的肉身暴露在空气中,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空。周围散落着带血的脚印和烟头。赵大山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脸色铁青:“是用专业剥皮刀干的,手法很老练。一刀从咽喉划到肛门,不伤毛皮。这是……职业偷猎者。”周小军捡起一个烟头:“红塔山,过滤嘴上有外文字母。不是咱们本地烟。”陈阳强压着怒火,检查现场。除了烟头,还有几截断掉的绳索、两个空罐头盒、一堆踩乱的脚印。从脚印看,至少有三个人。“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赵大山摸了摸尸体,“肉还没完全僵硬。这帮畜生,昨晚干的。”陈阳站起身,环顾四周。山坳很隐蔽,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如果不是老吴头今天巡山走岔了道,恐怕这些尸体烂在这里都不会有人发现。“吴叔,你最近在这片见过可疑的人吗?”老吴头想了想:“半个月前,我在山口看见一辆外地牌照的吉普车,黑色的,车牌被泥糊住了,看不清。车里坐了三个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我问他们干啥的,说是地质队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地质队哪有开那种好车的?”“记得车型吗?”“像是……像是丰田越野,进口货。”进口越野车?陈阳心里一沉。这年头,能开得起进口车的,不是一般人。偷猎猞猁,不是为了吃肉,是为了皮——猞猁皮是高档皮草,一张完整的猞猁皮,在国际黑市上能卖到上万美元。“小军,你马上回合作社,用卫星电话报警。大山叔,咱们顺着脚印追,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三人分头行动。陈阳和赵大山顺着脚印往深山追去。偷猎者很狡猾,专挑石头多、不易留痕迹的地方走。但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陈阳在部队学的追踪技术,加上赵大山几十年的山林经验,很快就在一处溪边发现了新线索。“阳子,你看这里。”赵大山指着溪边一块青石上的痕迹。石头上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出是血迹。旁边有几根灰色的毛发,比猞猁毛粗硬,是狼毛。“他们猎了猞猁,还打了狼?”陈阳皱眉。“不像,”赵大山摇头,“你看这血迹,是滴落状的,不是喷溅的。应该是剥皮时沾在手上或工具上,洗手时留下的。狼毛……可能是之前粘在衣服上的。”陈阳仔细查看周围,在溪水下游的草丛里,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几个空注射器、几支小药瓶。“这是……”赵大山拿起一个药瓶,上面全是外文,“洋文,看不懂。”陈阳接过来,虽然不认识单词,但认识一个标志——骷髅头加交叉骨,危险品标志。“是毒药。”他沉声道,“这帮人用药猎杀。难怪三只猞猁都被一锅端了——用药,动物没反抗能力。”正说着,周小军带着县林业公安的人赶到了。带队的李队长是陈阳的老熟人,以前处理过盗伐案。“陈顾问,情况小周都说了。这案子性质太恶劣了!”李队长看着那些证据,气得直拍大腿,“猞猁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猎杀三只,够判十年了!”,!“李队,我怀疑这不是普通的偷猎,”陈阳说,“有组织,有预谋,用进口车,用毒药。这帮人不简单。”“你的意思是……”“可能牵扯到国际走私团伙。”陈阳想起在日本和俄罗斯的经历,“猞猁皮在国际黑市很抢手,尤其是完整的皮子。我估计,这三张皮子已经出境了。”李队长脸色凝重:“如果真是跨国团伙,那就不是我们县局能办的了。我得向省厅汇报。”回到合作社,陈阳心情沉重。猞猁的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想起联合国领奖时说的那些话——保护动物,唤醒人心中的善。可现在,善还没唤醒,恶又来了。消息很快传开。屯子里议论纷纷。“听说了吗?北山那几只山猫,让人剥皮了!”“造孽啊!那东西多稀罕,我都二十年没见过了。”“听说一张皮值好几万!难怪有人动歪心思。”“陈阳刚得了国际大奖,就出这事,这不是打脸吗?”陈阳没理会这些议论。他召集合作社的核心成员开会。“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陈阳说,“猞猁是在咱们的地盘上被杀的,咱们有责任揪出凶手,给它们一个交代。”“可是阳哥,对方来头不小,咱们惹得起吗?”孙晓峰担心道。“惹不起也得惹,”陈阳斩钉截铁,“今天他们杀猞猁,明天就可能杀豹子,杀熊。等珍稀动物杀光了,咱们这‘地球卫士奖’就成了笑话。更重要的是,如果让这种人逍遥法外,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动物遭殃。”赵大山磕了磕烟袋:“阳子说得对。咱们猎人有个规矩——打猎不打崽,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珍稀动物。这帮人坏了规矩,就得收拾。”“那咱们怎么办?”张二虎问。陈阳想了想:“三条线。第一,配合公安,提供线索;第二,发动群众,凡是看到可疑车辆、可疑人员,立即报告;第三,加强巡逻,合作社民兵队分成三组,轮流巡山。”“我还有个想法,”周小军说,“咱们在关键路口装隐蔽摄像头。现在科技发达了,有那种太阳能无线摄像头,不容易被发现。”“好主意!”陈阳拍板,“买!钱从合作社出。”接下来的几天,合作社进入战备状态。民兵队二十四小时巡逻,十几个隐蔽摄像头安装在进出北山的各个路口。陈阳还发动周边几个村子的护林员和猎户,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兴安岭北部的监控网。但偷猎者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出现。直到第七天晚上,转机来了。半夜两点,合作社值班室的电话响了。是距离北山二十里的靠山屯打来的。“陈顾问吗?我是靠山屯的王老四!我们这儿来了辆黑车,就停在山口!车里没人,但我看见后备箱有血!”陈阳一个激灵爬起来:“盯住!我们马上到!别打草惊蛇!”十分钟后,两辆吉普车冲出合作社。陈阳带着周小军、赵大山、还有三个民兵,全副武装。李队长也接到通知,带着公安干警从县城出发。靠山屯山口,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静静地停在树林边。车是外地牌照,蒙着厚厚的灰尘。王老四和两个村民躲在暗处,紧张地盯着。陈阳等人赶到时,李队长他们也到了。“车里没人,”李队长低声说,“我们检查过了,钥匙还在车上。后备箱有血迹,已经取样了。”陈阳绕着车走了一圈。轮胎花纹很深,是越野胎。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他用手电照了照驾驶室——座位上扔着几张地图,一个保温杯,还有半包红塔山。“他们进山了,”赵大山查看地上的脚印,“三个人,往北沟方向去了。”北沟是猞猁栖息地的另一侧,山势更险,林子更密。“追!”李队长一挥手,“小张,你带两个人守住车。其他人,跟我进山!”十几个人打着手电,顺着脚印追进深山。夜里的兴安岭格外寂静,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陈阳走在最前面,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追了大概五里地,前面传来细微的动静——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压低的人声。“慢,”陈阳举手示意,“关手电。”所有人关掉手电,借着月光,悄悄靠近。在一处悬崖下,有三个黑影正在忙碌。他们戴着头灯,手里拿着工具,地上铺着塑料布,上面躺着一只动物——又是一只猞猁!这只猞猁还活着,但被铁夹夹住了后腿,正在痛苦地挣扎。一个人按住它,另一个人拿着针管,准备注射。“住手!”陈阳大喝一声,率先冲了出去。三个偷猎者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但陈阳他们早有准备,从三面包抄。周小军一个飞扑,按倒了一个;李队长带人追上第二个;第三个跑得最快,眼看就要钻进密林。“砰!”一声枪响,是李队长鸣枪示警。,!那人顿了一下,继续跑。陈阳抄近路,从侧面拦截。两人在树林里追逐,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陈阳当过兵,体力好,很快拉近距离。“站住!再跑开枪了!”陈阳喝道。那人不但不停,反而从腰间掏出一把刀,反手刺来。陈阳侧身躲过,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刀飞了出去。两人扭打在一起。这时陈阳才看清对方的脸——三十多岁,脸色黝黑,眼神凶狠,不像中国人,倒有几分像蒙古人或俄罗斯人。“你是什么人?”陈阳死死压住他。那人咬紧牙关,不说话。陈阳从他身上搜出护照——蒙古国护照,名字是巴特尔。这时李队长他们也赶到了,把另外两个也抓了回来。那两人也是蒙古人,一个叫苏赫,一个叫巴图。“说!谁指使你们的?”李队长审讯。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陈阳没管他们,先去看那只猞猁。可怜的小东西,左后腿被铁夹夹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它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陈阳,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大山叔,快!急救包!”赵大山拿来急救包,陈阳小心地给猞猁处理伤口。铁夹取下来时,猞猁疼得浑身发抖,但没咬人——它似乎知道这些人是来救它的。清洗、消毒、包扎。陈阳的手法很专业——前世在监狱里,他给受伤的狱友处理过伤口;重生后,给受伤的动物处理过。“伤得太重了,”赵大山摇头,“就算活下来,腿也废了,放归山林也活不了多久。”“那就养着,”陈阳说,“合作社建个救护站,专门收治受伤的野生动物。”处理好猞猁,陈阳回到审讯现场。李队长正在发愁:“三个都是蒙古人,语言不通,问什么都不说。按程序,得联系蒙古大使馆,移交处理。”“不能移交,”陈阳说,“他们是在中国境内犯罪,必须在中国受审。而且我怀疑,他们背后有人——蒙古人怎么知道兴安岭有猞猁?怎么知道进出路线?肯定有内应。”他走到那个叫巴特尔的面前,用俄语问:“ktoвachahrл?”(谁雇的你们?)巴特尔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陈阳——他没想到这个中国农民会说俄语。陈阳继续用俄语说:“我知道你们是受人指使。说出来,算立功表现。不说,在中国判刑,最少十年。你想清楚。”巴特尔眼神闪烁,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是……是一个韩国人。姓金,在满洲里做皮毛生意。他给我们钱,一张猞猁皮五千美元,要完整的。”“怎么联系?”“他有卫星电话,每次都是他联系我们。皮子剥好,送到满洲里一个仓库,有人接货。”“仓库地址?”巴特尔说了个地址。李队长立刻记录,同时向上级汇报。案情有了重大突破。省公安厅高度重视,连夜部署。第二天,满洲里警方突击检查那个仓库,抓获了接货的两个人,都是朝鲜族。在仓库里,搜出了七张猞猁皮,三张狼皮,还有两张熊皮。最令人发指的是,还有两张幼豹的皮——虽然不确定是不是远东豹,但肯定是豹属动物。消息传来,陈阳气得浑身发抖。这帮畜生,连幼崽都不放过!“李队,那个姓金的抓到没有?”“跑了,”李队长叹气,“我们赶到他在满洲里的住处时,人已经没了。屋里很乱,像是匆忙逃跑。但从搜出的账本看,他做了不止一年,经手的珍稀动物皮毛价值上百万美元。涉及蒙古、俄罗斯、韩国、日本多个买家。”一条跨国珍稀动物走私链浮出水面。陈阳想起在日本时,山田一郎说过,国际黑市对珍稀动物皮毛的需求很大,尤其是远东地区的特产。“必须斩断这条链子,”陈阳说,“否则还会有更多的猞猁、豹子、熊遭殃。”回到合作社,那只受伤的猞猁已经醒了。它被关在特制的笼子里,腿上缠着绷带,警惕地看着四周。陈阳拿来新鲜的兔肉,放在笼子边。猞猁嗅了嗅,没吃。“它吓坏了,”赵大山说,“野生猞猁警惕性高,很难驯服。”“不用驯服,”陈阳说,“等伤好了,能放就放,不能放就养着。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叫啥?”陈阳看着猞猁灰褐色的皮毛,金黄色的眼睛,想了想:“叫灰灰吧。希望它能记住这次教训,以后离人类远点。”接下来的一个月,案件审理进展顺利。三个蒙古偷猎者因非法猎捕、杀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满洲里那两个朝鲜族嫌疑人,因走私珍贵动物制品罪,被判十年。但主犯金某,依然在逃。合作社的野生动物救护站建起来了,就在养殖场旁边。灰灰是第一个“住户”。它的腿伤得很重,虽然保住了命,但左后腿瘸了,不能再野外生存。陈阳专门给它建了个大笼子,里面有树桩、岩石,模拟自然环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慢慢地,灰灰适应了这里。它开始吃陈阳喂的食物,允许陈阳靠近,甚至会在陈阳来的时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猞猁表示友好的方式。一天,陈阳带着女儿来看灰灰。小陈雪隔着笼子,好奇地看着这个“大猫猫”。“爸爸,猫猫疼吗?”“疼过,现在不疼了。”陈阳说,“雪儿,要记住,动物是我们的朋友,不能伤害它们。”“嗯,不伤害。”小陈雪认真点头。灰灰看着小姑娘,慢慢走过来,隔着笼子嗅了嗅她的手。小陈雪咯咯笑了。那一刻,陈阳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了。但案子还没完。那个姓金的韩国人,依然逍遥法外。只要他还在,就还会有偷猎者,还会有动物遭殃。陈阳找到李队长:“李队,我想去趟满洲里。”“你去干啥?太危险了!金某可能还在那一带活动。”“就是因为他可能还在,我才要去,”陈阳说,“我在那边有生意,认识一些人,也许能打听到消息。”李队长想了想:“要去也行,但必须有我们的人跟着。而且,不能擅自行动,一切听指挥。”“明白。”三天后,陈阳带着周小军,和李队长派的两名便衣民警,去了满洲里。这座中俄蒙交界的口岸城市,充满了异域风情。俄罗斯风格建筑,蒙文招牌,还有随处可见的外国人。陈阳先去了自己在满洲里的皮毛收购站。负责人老马听说他的来意,压低声音说:“陈总,那个金某,我听说过。这人很神秘,在满洲里待了五六年,做皮毛生意,但从不跟中国人深交。听说他在俄罗斯和蒙古都有关系。”“能找到他吗?”“难,”老马摇头,“他上次逃跑后,就再没露面。但我听说,他可能去了俄罗斯——他在那边有相好的,是个俄罗斯女人。”俄罗斯?陈阳心里一动。他想起了米哈伊尔,那个莫斯科的皮毛商。当晚,陈阳给米哈伊尔打了越洋电话。“陈先生!好久不见!”米哈伊尔很热情,“听说你得了联合国大奖,恭喜!”“谢谢。米哈伊尔先生,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陈阳把金某的情况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姓金的韩国人……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叫金成浩?”“对!就是他!”“这个人,在俄罗斯皮毛圈有点名气,但名声不好。听说他专门做珍稀动物皮毛,跟黑手党有来往。不过去年开始,他就很少露面了。有人说他得罪了人,躲起来了。”“能帮我找到他吗?”“我试试,”米哈伊尔说,“但陈先生,我得提醒你——这个人很危险,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势力。你最好小心点。”“我知道,谢谢。”挂了电话,陈阳站在旅馆窗前,看着满洲里的夜景。这座城市灯火辉煌,却藏着那么多黑暗。他想起了那些死去的猞猁,想起了灰灰瘸了的腿,想起了小陈雪天真的笑脸。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金成浩。为了那些死去的动物,为了活着的灰灰,为了子孙后代还能看到这些美丽的生灵。重生一世,他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救赎。夜深了,满洲里的风很凉。陈阳裹紧外套,眼神坚定。路还很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