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蒙联合行动的余波还未散去,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悄然来临。一九九四年春天,一封来自国际动物保护组织的信件,让合作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信件是用英文写的,小陈默翻译后念给陈阳听:“尊敬的中国兴安岭狩猎合作社:我们注意到,贵合作社仍然从事野生动物狩猎和皮毛贸易活动。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贵合作社去年猎杀了超过一百头野生动物,包括鹿、野猪、狍子等。在此,我们郑重提醒:全球野生动物保护形势日益严峻,许多物种正面临灭绝风险。作为曾获得联合国‘地球卫士奖’的机构,贵合作社应当以身作则,停止一切伤害野生动物的行为,转型为真正的生态保护组织。若贵合作社在六个月内未能完成转型,我们将向全球媒体公开贵合作社的狩猎行为,并提请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撤销‘地球卫士奖’。”念完信件,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孙晓峰第一个跳起来:“放屁!咱们猎的都是林业部门批准的,合法的!而且咱们还保护了远东豹、猞猁那么多珍稀动物!他们怎么不说?”杨文远也急了:“六个月转型?转型成啥?合作社三百多号人,指着养殖和狩猎吃饭呢!转型了,大家喝西北风去?”陈阳没说话,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获得国际大奖那天起,合作社就站在了聚光灯下。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爸,这事儿不简单,”小陈默放下信件,“我查过了,发这封信的‘国际动物保护联盟’,背后有欧美财团支持。他们不光针对咱们,也在施压俄罗斯、加拿大的皮毛产业。说白了,就是想彻底消灭野生动物皮毛贸易。”赵大山磕了磕烟袋:“这些洋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穿皮草、吃牛肉的时候,怎么不说保护动物?轮到咱们了,就这不行那不行。”张二虎叹气:“可现在的问题是,咱们在国际上有名了,就得受这个约束。真要让他们把事儿捅出去,合作社的名声就完了。”陈阳终于开口:“转型,必须转。”所有人都看向他。“但不是他们逼着转,是咱们自己要转,”陈阳掐灭烟头,“你们想过没有,靠山吃山,能吃多久?野生动物是有限的,打一只少一只。等打光了,咱们的子孙后代怎么办?”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合作社大院:“我重生……我想了这么多年,想明白了——咱们不能光索取,要懂得回报。保护生态,发展可持续产业,这才是长久之计。”“那怎么转?”孙晓峰问,“合作社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呢。”陈阳走回桌前,拿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我琢磨这个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转型,不是不干了,是换个干法。”他翻开文件:“第一,逐步减少野生动物狩猎,五年内完全停止。第二,扩大特种养殖规模——梅花鹿、紫貂、野猪、林蛙,这些咱们已经有基础了。第三,发展生态旅游,咱们兴安岭这么美,为啥不能让外面的人来看看?”“生态旅游?”杨文远眼睛一亮,“这个好!我在省城听说了,南方那边已经开始搞了,城里人愿意花钱来山里住,看风景,体验农村生活。”“对,”陈阳点头,“咱们可以建民宿,搞农家乐,带游客进山观鸟、看动物——不是打猎,是用望远镜看。还能教他们采蘑菇、摘野果,体验真正的山林生活。”赵大山皱眉:“可咱们是猎人,不打猎了,还算啥猎人?”“大山叔,猎人不是只会打猎,”陈阳说,“猎人最懂山林,最懂动物。咱们可以把打猎的本事,用在保护上——教游客怎么追踪动物,怎么分辨脚印,怎么在不伤害动物的前提下观察它们。这比打猎更有意义。”张二虎想了想:“那养殖场呢?现在规模已经不小了,再扩大,销路咋办?”“深加工,”陈阳翻到下一页,“咱们现在主要是卖原料,利润低。要自己搞加工厂——鹿茸加工成鹿茸片、鹿茸粉;貂油加工成护肤品;野猪肉加工成香肠、腊肉。附加值上来了,利润就高了。”小陈默兴奋地说:“爸,我在大学学过,现在国外流行有机食品、天然护肤品。咱们兴安岭的东西,纯天然无污染,正好符合这个趋势!”“就是这个理儿,”陈阳笑了,“转型不是找死,是找新的活路。而且,咱们有‘地球卫士’这块牌子,做生态产品,更有说服力。”接下来的几天,合作社连续开了好几次会。转型方案反复讨论、修改,最终形成了详细的五年规划。但转型的阵痛,很快就来了。首先是养殖场的扩建需要大量资金。陈阳算了一笔账:新建三个标准化养殖场,引进优质种鹿、种貂,建设加工厂房,购买设备……加起来需要五百万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合作社账上只有一百多万,差得太远。“贷款吧,”陈阳拍板,“我去找银行。”县农行行长是老熟人,听说陈阳要贷四百万,直摇头:“陈顾问,不是我不帮你。你们合作社虽然有资产,但主要是固定资产——山林、厂房、设备。这些抵押物,银行评估价值不高。而且,你们要转型搞生态旅游、深加工,这些都是新项目,风险太大。”“王行长,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你看我什么时候亏过?”陈阳说,“转型是必须的,早转早主动。你就当支持农业产业化,支持新农村建设。”好说歹说,王行长终于松口:“最多两百万,还要县里担保。”两百万不够。陈阳又跑了市里、省里的银行,最终凑了三百万,还差两百万。正发愁时,省林业厅的张厅长打来电话:“陈阳同志,省里知道你们的困难了。转型生态产业,是符合国家政策导向的。省里决定,从林业发展基金里拨一百万,支持你们。另外,国家林业部也有专项资金,我可以帮你们申请。”“太谢谢了!”陈阳激动不已。“先别谢,”张厅长说,“省里还有个要求——你们合作社要作为‘林业经济转型试点’,总结经验,在全省推广。压力不小啊。”“保证完成任务!”资金问题解决了,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人心。转型意味着改变。习惯了狩猎的猎户,要学养殖;习惯了加工皮毛的工人,要学做香肠;习惯了山里来山里去的老把头,要学着跟游客打交道……这谈何容易。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赵大山的儿子赵铁柱。这小伙子三十出头,是合作社最好的猎手,枪法准,追踪技术一流。“陈叔,我不干了!”赵铁柱把猎枪往桌上一拍,“让我去养鹿?天天喂草、清粪?那是老娘们干的活儿!我是猎人,我要进山打猎!”陈阳没生气,心平气和地问:“铁柱,你打猎为了啥?”“为了……为了挣钱,也为了痛快!”“那你想过没有,等你儿子长大了,山里没动物可打了,他咋办?也跟你一样,当个没猎可打的猎人?”赵铁柱愣了。“铁柱,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以为打猎就是一辈子,”陈阳拍拍他的肩,“可现在我知道了,猎人最宝贵的不是枪法,是对山林的了解,对动物的熟悉。这些本事,不用在打猎上,用在保护上,用在教育上,更有价值。”“可……可我除了打猎,啥也不会啊。”“谁说你啥也不会?”陈阳说,“合作社要成立‘生态导赏队’,带游客进山观察动物。你这样的好猎手,最能胜任——你知道动物啥时候活动,走啥路线,在哪儿能看到。这不比你打猎强?”赵铁柱眼睛亮了:“带人看动物……这倒新鲜。”“而且工资不低,”陈阳趁热打铁,“导赏员一个月三百,干得好还有奖金。比你现在打猎挣得多,还稳定。”赵铁柱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那我……试试。”做通了赵铁柱的工作,其他人就好办多了。陈阳让赵大山、张二虎这些老辈人带头,先从思想上转变。又请来省农科院的专家,给社员们培训养殖技术、加工技术、旅游服务规范。转型艰难,但一步步推进。三个月后,第一个标准化梅花鹿养殖场建成了。二百头优质种鹿从吉林引进,住进了宽敞明亮的鹿舍。小陈默从大学请来了同学,指导人工授精、科学喂养。紫貂养殖场也扩建了,规模达到五千只。陈阳特意从丹麦请来专家,改良品种,提高毛皮质量。但他明确要求:养殖紫貂可以,但绝对不能用野生紫貂做种源,不能对野生种群造成压力。最难的还是生态旅游。合作社划出了一片山林作为“生态体验区”,修建了木栈道、观景台、隐蔽观察点。但第一批游客来了之后,问题就暴露了。这些城里人,啥都不懂。有乱扔垃圾的,有大声喧哗吓跑动物的,还有非要摘珍稀植物的。赵铁柱带的第一个团,差点跟游客吵起来。“那位大姐,不能摘那个花!那是野生兰花,受保护的!”“我就摘一朵怎么了?山里这么多,摘一朵又不会死!”“一朵也不行!这是规矩!”游客不高兴了,投诉到合作社。陈阳亲自处理,赔礼道歉,退还部分费用。晚上开会,赵铁柱委屈得直掉眼泪。“陈叔,这活儿我真干不了!太憋屈了!”陈阳没批评他,而是问:“铁柱,你想想,这些游客为啥来咱们这儿?”“为了……为了看新鲜呗。”“对,也不全对,”陈阳说,“他们是厌倦了城市的喧嚣,想来山里寻找宁静,寻找自然。但他们不懂山里的规矩,这就需要咱们教。你想想,如果你能让一个乱扔垃圾的游客,变成爱护环境的人,这不比你打一头猎物更有成就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赵铁柱沉默了。“这样,咱们制定详细的游客守则,发到每个人手里。导游要耐心讲解,为什么要保护环境,为什么要尊重动物。一次不懂讲两次,两次不懂讲三次。人心都是肉长的,总会理解的。”陈阳又补充:“而且,咱们可以搞些有趣的活动——教游客认野菜、采蘑菇、做标本。让他们有参与感,就不会觉得无聊了。”这个办法果然有效。第二批游客来时,赵铁柱改变了方式。他不再只是带路,而是像朋友一样,跟游客聊天,讲山里的故事,讲动物的趣闻。游客们听得入迷,自然就遵守规矩了。有个北京的大学教授,在意见簿上写道:“这次兴安岭之行,让我看到了中国农民的新形象。他们不仅是山林的主人,更是生态的守护者,文明的传播者。向陈阳先生和他的团队致敬!”转型步入正轨,但外部压力依然存在。国际动物保护联盟没有撤销抗议,反而加大了施压力度。他们在《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质疑中国在野生动物保护上的诚意,特别点名兴安岭合作社“挂羊头卖狗肉”。陈阳决定主动出击。他通过中国驻联合国代表团,邀请国际动物保护联盟的代表来兴安岭实地考察。“陈阳同志,你想好了?”王大使在电话里问,“这些人可是带着挑刺的眼光来的。”“想好了,”陈阳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咱们做得好,就不怕人看。”一个月后,考察团来了。带队的是个英国老太太,叫凯瑟琳,七十多岁了,是国际知名的动物保护活动家。她身后跟着七八个来自不同国家的专家和记者。陈阳亲自接待。第一天,他带考察团参观养殖场。“这些梅花鹿,都是人工繁育的,不是野生的,”陈阳介绍,“我们采用科学养殖方法,保证动物福利。鹿舍宽敞,有运动场,饲料营养均衡。”凯瑟琳很仔细,甚至钻进鹿舍检查。她摸摸鹿的皮毛,看看饲料槽,又检查了饮水设备。最后点点头:“饲养条件不错,比我想象的好。”第二天,参观生态体验区。赵铁柱当导游,带考察团进山。“这里是远东豹的活动区域,”赵铁柱指着一处悬崖,“但我们不打扰它们,只用红外相机监测。游客只能在一公里外的观察点,用望远镜看。”考察团架起望远镜,果然看到了那只公豹——它正蹲在岩石上晒太阳,威风凛凛。凯瑟琳很激动:“我研究猫科动物五十年,第一次在野外看到远东豹!太美了!”第三天,参观救护站。灰灰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腿伤好了,虽然瘸,但行动自如。它看见陈阳,主动走过来,隔着笼子蹭他的手。“这只猞猁是偷猎者伤害的,我们救了它,”陈阳说,“因为腿瘸了,不能放归,就一直养在这里。它现在是我们救护站的‘形象大使’。”凯瑟琳蹲下身,仔细看灰灰的伤腿:“伤口处理得很好。你们有兽医吗?”“有,合作社培训了三个兽医,专门负责动物救护。”三天考察结束,凯瑟琳在座谈会上发言:“来之前,我确实对你们有疑虑。但亲眼看到后,我必须承认,你们做得很好,甚至比很多发达国家的保护区做得都好。”她看向陈阳:“陈先生,你让我看到了保护与发展的另一种可能——不是简单的禁止,而是转型;不是对立,而是共生。我会如实向国际社会报告这里的情况,并建议撤销对你们的批评。”考察团走后,国际舆论开始转向。《纽约时报》又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从猎人到守护者:中国农民的生态转型之路》。文章详细报道了兴安岭合作社的转型实践,称赞这是“发展中国家生态保护的典范”。压力变成了动力。合作社的转型步伐更快了。到一九九四年底,合作社完成了第一阶段转型:野生动物狩猎减少百分之五十;养殖场规模扩大一倍;生态旅游接待游客三千人次,收入五十万元;深加工厂建成投产,第一批鹿茸胶囊、貂油面霜上市,供不应求。年终总结会上,陈阳看着台下三百多张熟悉的面孔,感慨万千。“这一年,咱们不容易。转型的苦,大家都吃了。但咱们挺过来了!不仅挺过来了,还走出了新路!”他举起一份报表:“今年,合作社总收入六百万元,比去年增长百分之二十!更重要的是,咱们的收入结构变了——养殖占百分之四十,加工占百分之三十,旅游占百分之二十,狩猎只占百分之十!这说明什么?说明转型成功了!”掌声雷动。“但这只是开始,”陈阳继续说,“明年,咱们要完全停止狩猎,养殖规模再扩大,旅游接待能力提高到一万人次,加工产品要打进国际市场!咱们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的农民,不仅能种地,能打猎,还能保护生态,发展绿色产业!”“好!”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散会后,陈阳和韩新月走在合作社的大院里。月光如水,洒在新建的厂房上,洒在整齐的鹿舍上,洒在远处的山林上。“阳子,你真做到了,”韩新月靠在他肩上,“当初你说要转型,我还担心。现在看,这条路走对了。”“不是我做到的,是大家一起做到的,”陈阳说,“没有大家的支持,没有国家的政策,我一个人啥也干不成。”远处传来鹿鸣,悠长而宁静。新建的民宿亮着温暖的灯光,有游客在院子里烧烤,笑声阵阵。陈阳想起重生前的那个冬天,他独自在山里下套,又冷又饿,只想多打点猎物卖钱。那时的他,眼里只有生存,没有生活,更没有未来。现在的他,有了家庭,有了事业,有了责任,更有了理想。这就是重生吧。他想。不只是重新活一次,而是活得更好,活得更明白,活得更有意义。转型的路还长,但他会坚定地走下去。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生命,为了子孙后代。重生一世,他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方向。:()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