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蛤养殖场重建后,合作社加强了环境监测,成立了“环境监测部”,陈默兼任部长,配备了专业设备,每周对水源、土壤、产品进行检测。养殖场周边立起了警示牌:“生态保护区,严禁污染。”但陈阳心里清楚,污染源不除,后患无穷。上游那个含砷矿带,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再次爆炸。二零零一年春天,陈阳决定主动出击。他带着检测报告和照片,找到了县环保局。“李局长,您看,”陈阳把资料摊开,“这是月亮沟的水质检测报告,各项指标都达标。但这是咱们花大力气找到的新水源,原来的养殖场那片,水还是污染的。含砷废水还在往下流,不光影响养殖,下游的农田、村庄都受影响。”李局长翻看着报告,眉头紧锁:“陈顾问,你说的情况我知道。可那个矿带……牵扯的利益方太多,不好处理啊。”“什么意思?”“施工的老板叫王福来,是咱们县有名的企业家,搞房地产的。那条路,表面上是县里修的旅游公路,实际上……是他开发的‘福来山庄’配套工程。他在那儿圈了五百亩地,要建高档别墅区。”陈阳明白了。难怪施工队那么嚣张,原来背后有靠山。“李局长,不管是谁,污染环境就是违法!《环境保护法》明确规定,造成环境污染的,要限期治理,赔偿损失。王福来把含砷矿带挖开,废水污染了整个水系,必须负责!”李局长叹口气:“陈顾问,你说得都对。可王福来这个人……背景很深。他姐夫是市里的领导,县里很多工程都是他承包的。我们环保局去查过几次,他都推说是‘施工意外’,答应整改,但就是拖着不改。”“拖着不改?那咱们就告他!”陈阳斩钉截铁,“合作社要联合下游受影响的农户,集体诉讼!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从环保局出来,陈阳直接去了靠水屯。上次雪蛤死亡事件,虽然合作社赔偿了损失,但村民们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田叔,我这次来,是要跟大家商量件事,”陈阳把王福来施工污染的情况说了一遍,“污染源不除,咱们的水永远不安全。我想联合下游所有受影响的村屯,一起告王福来,要求他治理污染,赔偿损失。”老田抽着旱烟,沉默了很久:“陈老板,告状……能赢吗?王福来有钱有势,咱们平头百姓,斗得过吗?”“斗不过也要斗!”陈阳说,“这不是为了我一个人,是为了咱们子孙后代!河水污染了,地污染了,咱们的子孙喝什么?种什么?”“理是这么个理,可是……”“田叔,您放心,所有费用合作社出。请律师,打官司,都我们来。大家只需要签字,作证。”老田看看周围的村民,一咬牙:“行!我签!靠水屯一百二十三户,全签!”有了带头的,其他村屯也陆续响应。陈阳跑了三天,下游五个村屯,八百多户村民,全部同意联名起诉。合作社聘请了省城最有名的环保律师张律师。张律师看了材料,很兴奋:“陈老板,这个案子很有代表性!如果打赢了,可以成为环保诉讼的典型案例!”“张律师,您看胜算有多大?”“从法律上讲,咱们必胜无疑,”张律师说,“污染事实清楚,检测报告齐全,受害者众多。但问题是……执行难。王福来肯定会动用关系,拖延、阻挠。这个官司,可能会打很久。”“打多久我都陪!”陈阳说,“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一定要讨个公道!”起诉书递到县法院。果然,如张律师所料,王福来开始活动了。先是法院拖着不立案,理由是“证据需要进一步核实”。陈阳带着村民,举着牌子在法院门口静坐了一天,法院才勉强受理。接着是开庭延期。第一次开庭前三天,王福来的律师提出“需要更多时间准备”,法院同意了,延期一个月。第二次开庭前,王福来亲自找上门。“陈老板,久仰大名!”王福来五十多岁,胖乎乎的,一脸和气,“咱们都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嘛。何必闹到法庭上?”陈阳看着这个差点毁掉合作社的人,强压怒火:“王老板,如果您的山庄建起来,污水排到河里,毁了您的生意,您会和气生财吗?”“那不是意外嘛!”王福来摆摆手,“施工嘛,难免出点问题。这样,我出五十万,算是补偿。你们撤诉,怎么样?”“五十万?”陈阳冷笑,“下游五个村屯,八百多户村民,河水污染,农田减产,五十万够吗?我们要的不是钱,是要你治理污染,恢复环境!”“陈老板,别把话说绝了,”王福来脸色沉下来,“我在县里、市里都有人。这个官司,你打不赢的。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拿点实惠。”“王老板,我也把话说清楚,”陈阳站起身,“这个官司,我打定了!就算打到北京,我也要讨个公道!”,!谈判破裂。王福来悻悻而去。第二次开庭,王福来没来,来了三个律师,阵容豪华。法庭上,对方律师巧舌如簧。“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已经采取了补救措施,在污染源周边修建了围挡,防止进一步扩散。至于已经造成的污染……那是施工过程中的意外,我的当事人愿意适当补偿。”张律师反驳:“对方所谓的‘补救措施’,只是在污染源周边简单围挡,根本没有治理含砷废水。检测报告显示,下游水体砷含量仍然超标。这已经构成持续污染,不是‘意外’能解释的!”对方律师又说:“即使有污染,也不能证明是我的当事人造成的。那片山区有多处矿带,可能是自然原因导致的砷超标。”陈阳拿出证据:“法官,这是施工前后的卫星照片对比。施工前,山体完整,植被覆盖;施工后,山体被挖开,矿石裸露。这是施工队取土造成的污染,证据确凿!”法庭唇枪舌剑,第一次开庭没有结果。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再审。走出法庭,王福来的律师走过来,皮笑肉不笑:“陈老板,何必呢?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我的当事人可以加到八十万。”陈阳看都不看他,直接走了。官司拖了三个月,开了三次庭,还是没结果。王福来动用了所有关系,法院迟迟不下判决。村民们的信心开始动摇。“陈老板,这官司……还能赢吗?”“都这么久了,一点动静没有。”“要不……算了吧?王福来答应给钱,咱们分分,也能补点损失。”陈阳理解大家的难处。农民靠天吃饭,耽误不起时间。但他不能放弃。“乡亲们,再坚持坚持!如果这次咱们让步了,以后谁都可以来污染咱们的家园!为了子孙后代,咱们必须打赢这一仗!”话虽这么说,陈阳自己心里也没底。这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韩新月陪他说话。“阳子,要是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咱们合作社现在恢复了,好好干,也能过日子。”“新月,这不是钱的事,”陈阳说,“这是理的事。王福来污染环境,不负责任,如果让他逍遥法外,以后会有更多王福来。咱们今天让步了,明天受害的就是咱们的孩子。”“可你这样硬扛,我心疼。”“没事,我有办法。”陈阳的办法是——媒体曝光。他联系了省报记者林记者,就是当年报道龙哥团伙的那个记者。林记者现在已经是省报首席记者了,听了陈阳说的情况,很气愤。“太嚣张了!我马上去采访!”林记者带着摄像师,暗访了污染现场,采访了受害村民,拿到了第一手资料。一周后,省报头版刊登了长篇报道:《兴安岭之痛:含砷废水污染,千亩良田变“毒田”》。报道详细揭露了王福来施工污染、法院拖延审理、村民维权艰难的情况。文章最后写道:“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如果为了短期利益牺牲环境,牺牲百姓健康,这样的发展,宁可不要!”报道一出,舆论哗然。省领导批示:“严肃查处,限期整改。”市里、县里压力巨大。王福来慌了,主动找陈阳:“陈老板,我认栽!你说,怎么解决?”“三个条件,”陈阳说,“第一,立即治理污染源,清除含砷废土,修建防渗工程,确保不再污染;第二,赔偿下游村民损失,每亩农田五千元;第三,公开道歉。”“这……这得花多少钱啊!”“花多少钱都是你应该的!”王福来咬牙答应了。双方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王福来公司负责治理污染,赔偿村民损失三百万元,在县电视台公开道歉。污染治理工程开始了。王福来从省里请来了专业团队,先把裸露的矿带用防渗膜覆盖,再把含砷废土运到指定地点填埋,最后在污染源下游修建了三个沉淀池,废水经过处理达标后才能排放。赔偿款到位了,村民们拿到了钱,虽然不能完全弥补损失,但总算有了交代。县电视台播放了王福来的道歉声明。看着电视上那个曾经嚣张的老板低头认错,很多村民流下了眼泪。“赢了!咱们赢了!”“陈老板,谢谢你!”陈阳却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但代价太大了——时间、精力、还有那些被污染的河水、土地,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恢复。更让他忧心的是,类似的环境问题,在兴安岭还有很多。这天,陈阳去县里参加环保座谈会。会上,很多企业代表抱怨环保要求太严,影响发展。一个造纸厂老板说:“陈顾问,你们合作社是成功了,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这些传统企业,设备老化,技术落后,要达到排放标准,得投多少钱?厂子还要不要开了?”陈阳站起来:“这位老板,我问您一个问题——如果您的造纸厂把废水排到河里,下游的百姓喝了得病,您负责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那是极端情况。”“不是极端,”陈阳说,“是现实。咱们兴安岭,就这一条母亲河。污染了,所有人都受害。您说环保要求严,可如果不严,今天这家排一点,明天那家排一点,用不了几年,这条河就死了。到时候,咱们所有人都没水喝,没地种,还谈什么发展?”会场安静了。陈阳继续说:“我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合作社,为了找新水源,重建养殖场,花了六百万,差点破产。但我认为,这钱花得值!因为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发展,是子孙后代都能活下去的发展!”掌声响起。很多人低下头沉思。会后,县领导找到陈阳:“陈阳同志,你说得好啊。县里决定,成立‘兴安岭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请你当副主任,专门监督环境问题,协调发展和保护的关系。”“我?”陈阳一愣,“我没当过官……”“不是官,是责任,”领导说,“你最有说服力——既要发展,又要保护,你做到了。请你带个头,帮咱们兴安岭,走出一条绿色发展之路。”陈阳想了想,答应了。不是为当官,是为这片土地。回家路上,他特意绕到月亮沟。新养殖场里,雪蛤已经上岸,在草丛里蹦跳。山泉水哗哗流淌,清澈见底。远处的山林,层林尽染,美不胜收。赵大山在池边喂蛙,看见陈阳,走过来:“阳子,官司赢了,该高兴才是,咋还愁眉苦脸的?”“大山叔,我在想,”陈阳说,“咱们赢了一场官司,但环境问题还没完。还有多少企业在偷排?还有多少地方在破坏?咱们管得过来吗?”赵大山磕磕烟袋:“管不过来也得管。就像治病,发现一处治一处,总比不治好。再说了,你不是当上那个什么委员会的副主任了吗?带着大家一起管。”陈阳笑了:“您说得对。一个人力量小,一群人力量大。”他想起重生前的自己,为了挣钱,什么都敢干,哪管什么环境。现在的自己,为了环境,可以跟大老板打官司,可以当这个副主任。这就是改变吧。不只是外在的改变,更是内心的改变。晚上,合作社开会。陈阳宣布了县里的任命,也说了自己的想法。“从今天起,合作社要成为环保先锋。咱们不仅要自己做好,还要监督别人,帮助别人。谁有环保问题,咱们提供技术支持;谁想转型,咱们分享经验。咱们要把兴安岭,建成真正的绿水青山!”“好!”所有人响应。会散了,陈阳站在合作社大院里,看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月光如水,山林寂静。这场环保对决,他赢了。但保护之路,才刚刚开始。他要做的,不是打赢一场官司,而是唤醒更多人的环保意识,推动整个地区的绿色发展。重生一世,他改变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运,更是这片土地的命运。远处传来蛙鸣,清脆悦耳,像在歌唱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陈阳笑了。路还很长,但他会坚定地走下去。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里的生命,为了子孙后代。这才是他重生一世,最大的意义。:()重回1981:陈阳东北赶山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