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惠娘压抑的抽噎声,孟老大满心愧疚,再次道歉。
惠娘摇头,哽咽着开口:“你没有做错,微微也很好……”
可是我的荞妹……
惠娘抬手拭去眼角滚落的滚烫泪水。
迁坟不能过正午。
次日,天不亮,阖家六人换上素净衣裳出门,穿过大山往运河边赶。
一行人抵达荞妹坟前时,朝日恰好破云而出,暖光浅浅洒落在荒寂的坟冢之上。
慕知微一直出钱托附近村落的人代为打理坟茔、岁岁添土。
光阴流转,当初那方孤零零的小小土堆,早已被年年新土堆成规整的大坟,不再显得荒凉破败。
孟老大提前请来的阴阳先生,依循旧礼走完全套仪式后,正式迁坟。
孟老大与惠娘为长辈不能动手,只能立在一旁凝望等候。
六狗子与小狗子亲手打理,慕知微在旁辅助搭手,安止戈也全程奔走帮忙。
半个时辰后,荞妹的骸骨尽数收纳完毕。一行人趁着时间尚早即刻启程折返坪坳村。
临行之前,惠娘朗声唤道:“荞妹,爹娘带你回家。”
匆匆赶回坪坳村,时辰还没早。
众人未曾停歇,直上了慕知微购置的山。
豆婶子与冬娘早已提前送来备好的斋菜,一行人简单用过饭休整片刻。
阴阳先生勘定好位置,开始挖坑,赶在午前将孟荞妹重新下葬。
一切妥当后,惠娘亲自上前摆放祭品。
女儿早早离她而去,匆匆一生未曾享福,她日日盼着孩子平安长大,最终却落得天人永隔。
她甚至不知晓女儿平生的喜好,只能摆上旧时穷苦年月里,孩子从未吃过的精米肉食,聊以慰藉心底愧疚与思念。
孟老大带着几个孩子静静立在一旁,默然凝望。
数年光阴冲刷,再刻骨的剧痛也已平复消解。
他早已看开释怀现在只剩唏嘘,如今他担心的是惠娘,从前怕她承受不住真相打击,如今怕她沉溺思念、心结难解,暗自伤怀。
诸事办妥,一行人下山时天色已蒙蒙昏暗。
回到家中,众人沐浴用饭后齐聚院中静坐歇息。
慕知微给惠娘端了一碗安神汤。
惠娘接过,一饮而尽,对上孩子们的担忧。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孟老大,看清他眼底藏不住的牵挂与心疼,终于释然一笑。
“你们别担心,我没事。”
如果她敷衍,孩子们可能不信,她这么直接,就都信了,却依旧没有放心。
安神汤药性渐起,惠娘连连打哈欠,孟老大扶着她回房歇息。
院子里,只剩四人静坐。
怕说话吵到孟老大和惠娘,四人默契起身移步,再次来到山间凉棚落座。
再过两日,六狗子就要去京城。
从前他无需牵挂家中诸事,有慕知微在家会将爹娘照料妥当、安稳无忧。
如今依旧放心,却没了往日那般十足笃定。
慕知微看透他的心思,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让他安心奔赴前程,家中一切自有她照拂。
大狗子也寻上山来,说起二狗子三兄弟的后续处置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