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丕邺要去县里办事。他换了身干净衣服——白衬衫,蓝裤子,解放鞋,肩上还挎着那个军绿色背包。郑美娇又往他包里塞了几个煮鸡蛋,一瓶水。“早点回来,别贪玩。”“知道了依妈。”林凛跟着送出院门,看着林丕邺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依凛,”曹浮光在屋里喊,“来帮忙哄下依弟,依妈去做饭。”“来了。”林凛应了声,转身回屋。林岽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天花板。林凛把他抱起来,轻轻摇晃。“依岽,依叔要走了。你可要快点长大,等依叔回来,你就能喊他‘依叔’了。”林岽“咿呀”一声,像是在回应。傍晚时分,林丕邺回来了,还带了个人——是陈月。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陈月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笑。“郑婶,林老,我的调令下来了,”她扬了扬文件袋,“县海洋局的研究员,下周一报到。”“哎呀!这可太好了,”郑美娇喜道,“我就说,陈同志这么有本事,肯定能行。快,进屋坐,晚上就在这儿吃,婶给你做好吃的。”“不用麻烦了郑婶”“麻烦什么麻烦,添双筷子的事,”郑美娇不由分说,把陈月拉进屋,“依凛,去菜园摘点青菜。老三,你去杀只鸡。今晚咱们庆祝庆祝。”林丕邺应了声,去后院抓鸡。陈月想帮忙,被郑美娇按在椅子上:“你是客人,坐着就好。依凛,给陈姐姐倒茶。”林凛沏了茶端过来。陈月接过,道了谢,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院——林丕邺正在杀鸡,动作利索,手起刀落。“陈姐姐,您看什么?”林凛故意问。陈月回过神,脸一红:“没没什么。你三叔手法挺熟练。”“那当然,我依叔什么都会,”林凛骄傲地说,“会开船,会修电器,会做饭,还会打架。上次打海盗,他一个人打三个”“依凛,”林敬波从里屋出来,打断孙女的话,“去帮你依妈烧火。”“哦”林凛吐吐舌头,去了厨房。曹浮光正在烧水,见她进来,小声问:“你依叔和陈同志,怎么样了?”“我看有戏,”林凛也压低声音,“陈姐姐刚才偷看依叔杀鸡呢!”曹浮光笑了:“你这孩子,眼睛倒尖。不过陈同志人确实好,要是能成,也是你依叔的福气。”“那当然,”林凛往灶膛里添了把柴,“陈姐姐有文化,长得又好看,配依叔绰绰有余。就是依叔那个恐女症,不知道治好了没。”“什么恐女症,那是没遇见对的人,”曹浮光用火钳拨了拨柴火,“等你依叔开窍了,自然就好了。”晚饭很丰盛。红烧鸡块、清炒青菜、海蛎煎蛋、紫菜虾皮汤,还有中午剩的老鸭汤。郑美娇一个劲儿给陈月夹菜,把陈月的碗堆得小山似的。“陈同志,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在咱们这儿,就得吃胖点,身体才好。”“谢谢郑婶,够了够了”“不够不够,再吃点这个鸡块,我特意多放了姜,去腥。”林丕邺在旁边闷头吃饭,耳朵尖却红红的。林凛看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难受。饭后,陈月帮着收拾碗筷。郑美娇不让,她坚持要帮。两人在厨房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陈同志啊~”郑美娇一边洗碗一边说,“你一个人住在村部,也不是个事儿。要不,搬家里来住吧?西厢房那间屋,一直空着,收拾收拾就能住。”“这这太麻烦您了,”陈月有些犹豫。“麻烦什么麻烦,”郑美娇说,“你一个姑娘家,住在村部,吃饭也不方便。搬家里来,吃饭睡觉都方便。再说了,你林老懂中医,你身体要是不舒服,还能给你看看。依凛也喜欢你,你就当陪陪她。”陈月咬着嘴唇,似乎在思考。林凛适时跑进来,拉着陈月的手晃:“陈姐姐,您就搬来吧。我一个人睡害怕,您陪我睡,好不好?”“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怕一个人睡了?”郑美娇笑骂,却也没拆穿。陈月看着林凛期待的眼神,又看看郑美娇真诚的脸,最终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郑婶了。”“不麻烦不麻烦,”郑美娇喜道,“明天我就让老三帮你搬东西。老三,听见没?明天去村部,帮陈同志把行李搬过来。”“哎听见了,”林丕邺在堂屋应道,声音有点闷。林凛偷笑。三叔这哪是恐女症,这分明是害羞了。夜深了,陈月回村部收拾东西,说明天再搬过来。林丕邺送她到门口,两人一前一后,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林凛趴在窗户上偷看,被曹浮光揪着耳朵拎回床上。“小孩子家家的,不学好,学人家偷看。”“依妈,我这是关心依叔的终身大事,”林凛理直气壮。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就你机灵,”曹浮光给她掖好被角,“快睡,明天还要早起。”“依妈,依叔会平安回来的,对吧?”曹浮光的手顿了顿,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会的,一定会!你依叔福大命大,肯定会平平安安回来,娶媳妇,生孩子,过上好日子。”“嗯!”林凛闭上眼睛,“依叔一定会好好的!”窗外,月光如水。远处的海浪声,隐隐约约,像一首古老的歌谣,诉说着离别与重逢。新的征程即将开始,但家,永远在这里等着归人。陈月搬来林家那天,是个大晴天。清晨,林凛被院子里“哼哧哼哧”的喘气声吵醒。她揉着眼睛推开窗户,就看见三叔林丕邺正扛着个大木箱从院门外走进来,陈月抱着个脸盆跟在后面,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臊的。“依叔,您倒是慢点。”郑美娇从厨房探出头,“陈同志,快放下放下,让老三搬就行。依凛,还愣着干什么?去给陈姐姐倒水!”林凛“哎”了一声,趿拉着拖鞋跑去厨房。灶台上煨着一锅红枣桂圆茶,热气腾腾的,甜香扑鼻。她倒了满满一碗,小心翼翼地端出去。陈月接过碗,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凛凛。”“不谢不谢,”林凛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陈姐姐,您那箱子里装的什么呀?这么沉。”“书,”陈月喝了一口茶,舒了口气,“都是专业书。海洋生物、海洋化学、海洋地质搬来搬去,就这些书最重。”林凛咂咂舌。上几辈子她就知道陈月是学霸,但亲眼见到这一箱书,还是觉得震撼。这年头,能攒下这么多专业书,不容易。“陈同志是读书人,”林敬波从堂屋走出来,手里拿着烟袋,“书多好啊!书中自有黄金屋。老三,你把箱子放西厢房靠窗那张桌子边上,光线好,陈同志看书不费眼。”“知道了依爸,”林丕邺应道,扛着箱子进了西厢房。:()早点努力,早点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