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一艘船的故事。”林丕邺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那艘船很特别,能在水下跑,像条龙。造它的人,是一群很厉害的人。他们想用这艘船,保护咱们的国家,保护咱们的海。”“后来呢?”“后来”林丕邺的声音低下去,“后来出了事。船沉了,人也没了。但有些人觉得,船虽然沉了,东西还在。所以一直在找,找了很久,很久。”林凛心里一跳:“什么东西?”“不知道。”林丕邺摇头,“可能是一张图纸,可能是一个本子,也可能是一把钥匙。总之是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有人愿意为它杀人。”他说“杀人”两个字时,语气很平静,但林凛听出了寒意。“那两个人,就是来抢东西的?”“可能”林丕邺停下脚步,看向远处的大海。从村里这个角度,能看见一线蔚蓝,在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依凛,你记住!有些东西,比命重要。咱们林家人,可以死,但不能丢祖宗的脸,不能丢国家的脸。”这话很重,从一个平时嘻嘻哈哈的人嘴里说出来,更显得沉重。林凛握紧手里的荔枝,果壳硌得手心生疼。“依叔,”她突然问,“你怕死吗?”林丕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露出两排白牙:“怕啊!怎么不怕。依叔还没娶媳妇呢,死了多亏。”这话说得不正经,但林凛听出了认真。“不过,”林丕邺揉揉她的头,“要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怕也没用。该上就得上,该拼就得拼。谁让咱们姓林呢?”他说完,跨上自行车:“走吧!回家!再不回去,你依嫲又该唠叨了。”自行车“叮铃铃”驶向家的方向。林凛回头看了一眼祠堂,又看了看手里吃剩的荔枝核。果核很小,很硬,埋在土里,能长出新的树。有些东西,也是这样吧!埋在地下,不代表消失。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她这么想着,抱紧了三叔的腰。风从耳边掠过,带来海的味道,咸咸的,涩涩的,像眼泪清晨的雾还没散尽,林家院子里的老榕树上,麻雀已经叽叽喳喳闹开了。林凛是被厨房飘来的香味唤醒的。柴火灶特有的烟熏味混杂着米粥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蛎煎的焦香——那是奶奶的拿手菜,用新鲜的海蛎子裹上地瓜粉,在铁锅里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撒上一把葱花,淋几滴鱼露,香得能把隔壁小孩馋哭。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身旁的林漺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东边天空泛着鱼肚白,晨光透过木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依凛,起来了没?”曹浮光轻轻推门进来,怀里抱着刚喂过奶的林岽。小家伙吃饱喝足,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依妈,早。”林凛麻利地穿好衣服——是一件碎花小褂配藏蓝裤子,裤脚还挽了两圈。八十年代的童装款式简单,但奶奶手巧,在衣襟上绣了几朵小梅花,看着就比别家孩子精神。“你依嫲煮了海蛎粥,快洗漱了来吃。”曹浮光把林岽放在小摇篮里,转身去给林漺穿衣服。四岁的林漺还没完全醒,闭着眼睛任由妈妈摆布,小嘴嘟囔着“还要睡”,软糯糯的声音让人心都化了。林凛端着搪瓷脸盆到院里打水。水井边的青石板湿漉漉的,井沿上长着一层墨绿的苔藓。她摇着辘轳把水桶提上来,井水清凉沁骨,扑在脸上,睡意顿时散了大半。“依凛,这么早就起了?”林丕邺的声音从厢房门口传来。他今天换了身蓝布工装,头发没抹头油,看着清爽不少。手里拎着个工具包,看样子又要去巡电路。“依叔早。”林凛用毛巾擦着脸,“你今天去哪家?”“先去你堂叔公家,他家电路老化,灯老是忽明忽暗的。”林丕邺走过来,蹲下身跟她说话,“昨天跟你说的,记住了没?这几天跟着依叔,别乱跑。”“记住了。”林凛点头,压低声音,“依叔,昨天那两个人”“嘘——”林丕邺竖起手指,左右看看,确认院里没别人,才凑近说,“这事别提。你依伯一早就出去了,估摸着是去查那两人的底细。等有消息了,自然会告诉咱们。”正说着,堂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敬波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站在屋檐下慢慢喝茶。晨光洒在他身上,花白的头发像镀了层银边。“依爸,早啊~”林丕邺站起身。“嗯。”林敬波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林凛身上,“依凛,昨天让你背的穴位,背了吗?”“背了。”林凛脆生生地说,“手太阴肺经,起于中焦,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行了行了,”林敬波摆摆手,眼里却有了笑意,“背得挺熟。过来,依公考考你。”,!林凛小跑过去。林敬波放下茶壶,从怀里掏出那本《烧山火针法密要》,翻到某一页:“膻中穴在哪?”“在胸部,前正中线上,两乳头连线的中点。”林凛答得流利。“主治什么?”“胸闷、气喘、心悸、胸痛”林凛顿了顿,想起爷爷说过的话,补了一句,“还有自毁装置。”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林敬波显然听见了。老人眼神一凝,深深看了她一眼,合上书:“不错。今天再背足阳明胃经,晚上我检查。”“知道了,依公。”这时,郑美娇从厨房探出头:“都起了?吃饭了!丕邺,去叫你大哥,他在后院练拳呢!”“哎!”早饭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一大锅海蛎粥熬得浓稠,米粒开花,海蛎鲜甜,撒了胡椒粉和葱花,热气腾腾。配菜是海蛎煎、酱瓜、炒花生米,还有一碟奶奶自己腌的咸鸭蛋,蛋黄流油,咸香适口。林丕稼从后院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他换了身灰色中山装,显得精神利落,只是眉头微蹙,像是有心事。“大哥,吃饭了。”林丕邺盛了碗粥递过去。“嗯!”林丕稼接过,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突然说,“依爸,那两个人查到了。”桌上顿时安静下来。林敬波放下筷子:“什么来路?”“不是文物局的,也不是市里的。”林丕稼声音压得很低,“我托战友查了,那俩工作证是假的,但名字是真的——王建国,李建军,确有其人,是省城机械厂的工人,上个月出差去外地,现在还没回来。”“冒名顶替?”林丕邺皱眉。“不止。”林丕稼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我战友在公安系统,他查了这两人的行踪记录。他们三天前从省城坐火车到航县,住的是县委招待所,登记的理由是‘考察地方工业’。但奇怪的是,他们一到航县,就租了辆自行车,直接往咱们村来了。”“目标明确。”林敬波缓缓道。:()早点努力,早点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