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房管所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特区的夏天就像个大蒸笼,到了晚上也不见凉快。
空气里瀰漫著咸腥的海风气息,还有下水道反上来的餿臭味。
霍錚骑著摩托车,带著林软软回到了那片拥挤的铁皮房区。
刚一进巷子口,那股子嘈杂的烟火气就扑面而来。
各家各户都在门口生炉子做饭,煤烟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几个光著屁股的小孩在泥水里打滚,大人们端著饭碗蹲在门口,一边扒拉饭一边大声说著閒话。
摩托车的轰鸣声一停,不少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上午霍錚两口子打扮得光鲜亮丽出门,说是要去买带院子的大房子,这事儿早就传遍了。
现在看著两人两手空空地回来,也没见搬家公司的车跟著,那些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探究和幸灾乐祸。
最起劲的当然是隔壁的刘嫂子。
她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看见林软软从车上下来,她那双三角眼立马亮了,扯著嗓子就喊开了。
“哎哟,这不是霍主任和霍夫人吗?怎么著,这大晚上的又回这破铁皮房来了?”
刘嫂子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拍了拍手,在那件油腻腻的围裙上蹭了两下,站起身来,一脸的阴阳怪气。
“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说是要买独门独户的小洋楼,还要种葡萄架?
怎么,房管局的大门没进去?还是人家一看你们是个体户,直接把你们轰出来了?”
周围几个平时跟刘嫂子走得近的妇女也跟著捂嘴偷笑。
“我就说嘛,那大房子哪是那么好买的。
也就是嘴上过过癮,最后还得回来跟咱们闻这臭水沟味儿。”
“有些年轻人啊,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手里有点钱就烧得慌,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霍錚正在锁车,听见这话,动作一顿。
他那张冷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刘嫂子。
刘嫂子被他这一眼瞪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但一想到这是在大院里,眾目睽睽之下,霍錚又是干部,总不能动手打人吧?
於是她又梗著脖子,虚张声势地嚷嚷。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既然没买成,那就老老实实过日子。
別整天装得跟大款似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霍錚攥紧了拳头,刚要迈步上前,却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