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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一把火一只虫一本账（第1页）

皇帝金口玉言，为搅动朝野的连环大案画上了句号。现在贪官伏法，冤案昭雪，功臣受赏，尘埃落定。朝堂的格局也在这一轮轮的清洗和封赏中，悄然重塑，归于新的平衡。然而，此刻正往承欢殿去的皇帝，心情却并不如表面那般轻松，脸色也不如封赏时那般和煦。近期这一系列错综复杂、真真假假的案件，让他隐约察觉到一种失控感。他发现自己得到的消息，似乎总是不全，总是慢了半拍，甚至是被底下人精心修饰过的。无论是河南贪腐的惊人内幕，还是玉璧案背后的栽赃构陷，乃至驸马之死的真正蹊跷，他往往都是在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朝野哗然之后，才被动地得知详情。这让皇帝感到非常不舒服。他是天子，理应洞悉一切，乾纲独断，而不是被臣下用各种证据和奏报赶着走，最后还要由他来圣裁收场。这种被蒙蔽和利用的感觉，让他对田令侃产生了深深的不满和猜忌。这个一向被他视为得力臂膀的近侍，在这次的风波中，表现实在令人失望。尤其让皇帝耿耿于怀的，是玉璧谋逆案。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最初极为震怒，因田令侃的一面之词，几乎要将长平侯府置于死地。结果玉璧是假的，侯府是被冤枉的，而皇帝本人也被算计其中。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些事后来还隐隐牵涉到了太子，搅得东宫不宁，朝野议论纷纷。这已经触及了他身为帝王的底线。他可以容忍臣子争斗，但不能容忍自己被愚弄，更不能容忍有人试图利用自己。河南案、玉璧案、驸马案……哪一桩背后，没有田令侃及其党羽的影子？虽然最终的结果，是清理了一批蠹虫，充盈了国库，也赏功罚过彰显了皇恩，但皇帝心中还有另外一杆秤，自有一番是非。不过，皇帝并没有立刻发作。田令侃在北司经营多年，与神策军关系紧密，不仅掌握兵权，在宫中也耳目众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或者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者，他不会贸然处置，恐生变乱。然而，不动，不代表不防，更不能代表继续如从前般信任。皇帝决定选择另一种方式，那就是扶持另一人，分化北司，制衡田令侃的权势。他早就看中了一个人选，内侍马元礼。此人资历不浅，却一直被田令侃压着一头，心中早有怨怼。更重要的是，马元礼看起来恭顺殷勤，实则野心勃勃，拜高踩低，急功近利，行事不择手段，是个典型的小人。在皇帝眼中，用他来给田令侃制造些麻烦，分其权，探其底，再合适不过，即使将来用废了，或者惹出麻烦，丢弃起来也毫不心疼。于是，一道旨意悄然而下：擢升马元礼为内侍监，协理事务。马元礼骤然得势，喜出望外，对皇帝感恩戴德，立刻抖擞精神，开始在皇帝面前极力表现，同时拉拢提拔其他内侍。田令侃对此又惊又怒，却不得不暂时隐忍，将更多精力用于应对内部的掣肘。……这场看似皆大欢喜的论功行赏，终于落下帷幕。太子得了赏赐却失了圣心，田党得了喘息却伤了元气，李崇晦升了官却被束以缰绳，清流得了褒奖却憾未竟全功，户部尚书看着库房账册愁眉不展。皇帝则满意于自己的平衡之术和明君之姿，觉得总算可以松口气，继续享乐去了。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权力的游戏从未停止，这一次，新的棋盘已经摆好。此时此刻，王家小院里，皇帝的特旨，刚由礼部官员宣读完毕。礼部官员态度亲切，宣了特旨，送了赏赐，又主动商量举办正式礼仪的地点和时间。程恬知道，如今临近亚年，他们也想尽快把这些事情定下，方便届时一并举办。她也希望如此，不然等田党反应过来，从礼部或吏部入手，卡住她的诰命程序，那就不美了。忙活了半天，送走了礼部官员，还有闻讯前来道喜的邻里街坊，程恬才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从盛夏到深秋，短短数月，却如此漫长。一切争斗，始于中元节那一把火，神策军抢去金吾卫巡防大权，震慑长安城。接着郑怀安献上一只虫，以命相谏河南河北两道灾情，戳破千秋节盛世幻梦。再到李崇晦带回一本账，揭开贪腐大案，让田党自乱阵脚。其间穿插着玉璧谋逆、流星闪现、驸马之死、东宫风波、街头惊马、私盐网络浮现、盟友合纵连横、京兆尹被贬谪、户部侍郎倒台、袁氏父子狱中灭口……环环相扣，步步惊心。这一路走来，实属不易，其中艰难险阻，唯有亲历者自知。程恬已从那个被迫卷入漩涡的侯府庶女，一步步走到了台前，获封晋阳县君，有了正式诰命身份。这个封赏是皇帝以忠孝为名，巧妙避开了女子干政的攻讦，甚至在日后让她更容易获得赞誉。长平侯府的谋逆污名终于洗刷干净，虽然府里元气大伤，但根基还在。经此一劫，想来他们也会安分许多，不再是拖累，也会更加倚重她。夫君王澈升任金吾卫五品郎将，此次升迁是皇帝安抚南衙的姿态，对其未来发展有利，他在金吾卫中会站得更稳。李崇晦名声大噪，又新任刑部侍郎，手握实权，在朝中已是南衙一派的中坚。郑怀安在御史台地位也更加稳固，其直臣形象深入人心，他的笔，就是舆论的风向。上官宏老将军虽然接近退隐，但其人脉和影响力不容小觑；因祥瑞而圣眷正浓的长清真人，依旧是重要的外援；后宫里，她还有薛婕妤这个若即若离的盟友。邓蝉带回的私盐铁网络线索，是藏在手里的关键底牌，尚未动用。皇帝忽然扶持马元礼的举动，也提供了新的可能性。她这一方，最初岌岌可危，只能被动防御，可短短几月过去，在她身边已经聚集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如今他们已站稳脚跟，收获颇丰，有了与田党分庭抗礼的势头。：（）引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