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这种典型的“酒后吐真言”前奏。
根据他多年的苟道经验,接下来通常会伴隨著“我其实是xx势力的大小姐”、“我背负著血海深仇”、“我手里有把钥匙能开启宝库”等一系列高风险剧情。
听了,就是因果。
沾了,就是麻烦。
“顾道友。”沈知微转过头,那双眸子里仿佛藏著千言万语,带著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其实我並非散修,我是……”
“沈道友!”
顾长生突然拔高了音量,手中筷子“啪”地一声拍在石桌上,嚇得正在舔盘子的煤球浑身炸毛,差点跳进锅里。
沈知微一愣,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见顾长生猛地站起身,负手而立,仰头望向那轮明月,一脸的肃穆与陶醉。
“你看这月色,如此皎洁,如此通透!此情此景,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要……诵经一卷!”
沈知微:“……?”
没等她反应过来,顾长生已经闭上双眼,朗声念道: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声音清朗,却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震盪。
这是太清门的入门功课《清静经》,也是最基础的定心咒。
每一个字吐出,都像是一道清泉,浇在沈知微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经文迴荡在空旷的海岛上,伴隨著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韵律。
沈知微眼中的迷离之色,隨著经文的诵读,一点点褪去。
她看著那个背对著自己、身影单薄却挺拔的青衫背影,原本有些发热的大脑迅速冷却。
她是聪明人。
顾长生不是不懂风情,也不是真的想诵经。
他是在告诉她:闭嘴。
有些事,说出来就是因果,就是牵绊。他不想听,也不想捲入她的漩涡。
萍水相逢,止於邻里。
这是他的界限,也是他的慈悲——毕竟,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沈知微眼底的那抹悽苦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与感激。
在这个尔虞我诈、恨不得把別人骨髓都榨乾的修仙界,能遇到一个主动拒绝秘密、拒绝麻烦,甚至不惜装傻来维护双方安全距离的人,何其难得。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顾长生念完最后一句,缓缓转身,脸上那副肃穆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之前的憨厚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