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枚宝晶小钱,第二次——”柔骨拖长了尾音,美目再次若有若无地扫过叶洛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五百枚宝晶小钱,第三次!成交!”玉槌落下,清脆的磬音在寂静的果园中格外响亮。“恭喜乙字未号的贵客,得此珍籍!”叶洛根本没有听见那落槌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身旁那个刚刚放下竞价牌的女人攫住了。“王秀才空有一身炼气境灵气,却无半点技法傍身,这清风剑谱刚好是绝佳的入门剑法,我思来想去便买来送给他,若是悟了那书中感悟的机缘当然是最好的,悟不到就当买了本普通剑谱。”裴淮像是早就背好了借口一般说出了理由,叶洛这边当然是打死都不会信的。错愕。震惊。然后是——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瞪着裴淮,那双隐藏在兽首面具后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堂姐?护卫?好得很,真是好得很!他早该想到的。这一路行来,从离开琼华派的那一刻起,他的行踪、他的所作所为、他遇见的每一个人、他做出的每一个选择——几时真正逃出过师姐们的“关照”?而裴淮,这位沉默寡言、几乎从不主动发表意见的“堂姐”,这位四师姐派来护送他前往神京的护卫——她什么时候离开过队伍?解语山斩龙之前,她以“有事需处理”为由暂离数日,那时叶洛并未多想。现在想来,那数日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简直呼之欲出。去向某位师姐汇报他的近况?去接受新的“任务指令”?甚至——解语山那头恰好在他和周沐清路过时进阶、恰好被他们撞上、恰好让他们有机会“历练”一番的恶蛟,其中有没有几分人为安排的痕迹?毕竟,那恶蛟进阶的时机,那队伍中相当于元婴境战力的裴淮“恰好”不在场的时间,好让周沐清独自扛下大部分压力的战局,又让叶洛不得已临阵多次突破好叫叶洛他们不至于什么事情都被庇护在裴淮的羽翼之下。叶洛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自己就像一颗被几只无形大手来回拨弄的棋子,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而此刻,这个“奸细”居然还敢如此坦然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五百宝晶小钱拍下这本剑谱!还打着“送给王秀才”的旗号!——是啊,送给王砚。多么完美的挡箭牌。裴淮掏她自己的腰包,买剑谱送给王砚,关叶洛什么事?叶洛有什么立场跳出来质疑?更何况,以王砚的性格,断然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等重礼,最后多半会把剑谱拿出来与大家一同参悟。到那时,叶洛想不看都难。一本可能藏有渡劫期剑道感悟的剑谱,就这样轻轻松松地送到了他面前。而几位师姐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只需提前安排裴淮,再让二师姐分身柔骨在台上演一出戏,他便只能乖乖入瓮。叶洛指着裴淮,嘴唇翕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堂姐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胸膛剧烈起伏,兽首面具下那张脸想必已经涨得通红。可他能说什么?指责裴淮为什么花这么多钱?那是她的钱,与他何干。指责裴淮不该替王砚做主?可她分明是一片好意,送给王砚的礼物,叶洛凭什么阻拦。指责裴淮是“内奸”、是“细作”、是师姐们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他不敢。不是不敢得罪裴淮——他此刻怒意上涌,才顾不上那些——而是不敢暴露自己与琼华派的关系。裴淮送剑谱给王砚,是天经地义的同行情谊。叶洛若跳出来横加指责、口不择言,岂不坐实了他与裴淮有特殊关系?岂不让人起疑:你一个普通“世俗书生”,凭什么管人家两人的私事?叶洛最后只能狠狠瞪了裴淮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回头再跟你算账”的威胁,然后重重地一屁股坐回席位上,别过头,不再看她。裴淮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叶洛的愤怒与她毫无关系。只是她垂下的眼睫,似乎轻轻颤了颤。王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变故弄得完全懵了。他先是被裴淮出价五百宝晶小钱的举动震惊得目瞪口呆,然后又被叶洛莫名其妙的暴怒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几次想开口婉拒这份重礼,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话——叶洛和裴淮之间那暗流汹涌的对峙,让他这个局外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也不知该从何劝起。“叶、叶堂姐,这这太贵重了,学生万万不敢”他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声音却被叶洛一屁股坐回席位的动静淹没,裴淮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说“不必多言”。王砚欲言又止,终究只能闭上嘴,神色复杂地看向展台上那本已被归入拍得者名下的剑谱,心中五味杂陈。而周沐清——周沐清已经把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此刻正趴在叶洛耳边,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我嗅到了八卦”的兴奋表情:“喂,书呆子,你堂姐”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悄悄说,“先是送十块金饼的儒衫,现在又送五百宝晶小钱的剑谱。说真的,你堂姐不会真的”她顿了顿,眼神暧昧地往王砚的方向瞟了一眼,“不会真的移情别恋了吧?”叶洛:“”叶洛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移情别恋。他真想告诉周沐清:你知道个什么移情别恋!那儒衫是她送的,这剑谱也是她买的,花的都是她的钱,名义上都送给王砚——可这些东西最后会落到谁手里?会便宜了谁?还有,她那句“移情别恋”算了。叶洛闭上眼,努力平复心情。这个挡箭牌,真是好用得过了头。:()怎么办,我被七位师姐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