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力就好。”落叶点点头,又拿起那片枯叶转了起来,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能拿下最好,拿不下也不强求。我也只是觉得那件袈裟有些不简单而已,但具体哪里不简单,还要看清楚了才知道。”苏文絮在一旁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安慰叶洛。台上,小沙弥已经将袈裟从锦盒中请出。动作很轻,很慢。他用双手捧着那件袈裟,将其置入水晶展台之中,又仔细整理了一下,确保袈裟在展台内摆放平整。做完这一切,他双手合十,再次念了一声佛号,这才退到老僧身旁,垂首站立。展台内的光芒缓缓亮起,柔和的光线从各个角度照向那件袈裟,将它的每一处细节都呈现在所有宾客面前。叶洛凝神望去。那是一袭看起来有些寻常的袈裟。从表面根本看不出什么名堂。形制古朴,是最常见的“福田衣”样式。整件袈裟以深褐色的粗麻布为底,布料粗糙,甚至带着几分未经精细处理的毛边,与寻常苦行僧所穿的无甚区别。最显眼的地方,是袈裟上一道道分割出“田相”的条格——那是由真正的金丝织就的,在展台光线下泛着金色光泽,并不刺眼,自有一种沉静的贵气。金丝为界,福田自成。这是佛门袈裟最经典的样式,寓意“福田广种,自利利他”。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看清那袈裟的瞬间,便不约而同地被一个细节所吸引——那袈裟是残破的。福田纹样的右下方,大约四分之一的面积,早已被外力撕毁。残留的布边参差不齐,崩裂的金丝线头根根分明,甚至能看清那些断裂处是如何一点一点绽开的。那些断裂的丝线散乱地垂着,隐约可见当年那一扯之力是如何凶狠、如何决绝。甚至有一道裂痕从右下角一路向上延伸,几乎要贯穿整件袈裟,只差寸许,便将这福田一分为二。不是裁剪留下的痕迹,是外力撕扯。谁撕的?为什么撕?被撕掉的那一块,去了哪里?台下响起了窃窃私语声。有人摇头,有人叹息,也有人露出失望的神色。“可惜了。”王砚轻声说道,“若是完好的,这件袈裟说不定还能值些钱。如今破成这样”“未必。”寇文官眯着眼睛,盯着那件袈裟看了许久,“佛门的东西,有时候越是残破,越有来历。你没听那老僧刚才宣佛号时的气势?寻常大和尚可没这份禅意。”若只是随意扫过一眼,叶洛大概也会像台下大多数宾客一样,只当这是一件品相有损的普通袈裟。毕竟,水晶展台有隔绝内外气息的功效。此刻的袈裟,静默地躺在展柜中,没有半分灵气波动,也没有任何特异之处显露。它就像一件从某个破旧寺庙的箱底翻出来的旧物,唯一的亮点就是那些金丝——只是那点金丝,也值不了几个钱。而且这是山上人所参加的拍卖会。难怪台下的客人们兴致缺缺。难怪柔骨一言不发。但此刻,叶洛盯着那件残破的袈裟,看着那崩裂的金丝、那残缺的边角、那几乎贯穿整件袈裟的裂痕——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这宝贝袈裟,恐怕不简单。或者说,能上拍卖的宝贝,哪有什么简单的东西。“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口宣佛号,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睛睁开时,台下不少人都微微一怔——那是一双真正得道高僧才有的眼睛,目光平和,无喜无悲,看似望向台下众人,却又仿佛穿透了众人,穿透了这座果园,望向某个不可知的远方。目中无人,了无一物。“各位施主,贫僧忝为了了禅院住持了尘。”老和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现禅院遭逢变故,贫僧方欲为这件锦襕袈裟寻一有缘人。万望各位施主广结善缘,再无多言。阿弥陀佛。”说完,老和尚双手合十再次躬身,向场下行了一礼,便垂目站立,不再开口。了尘这番话让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愣。哪有这样卖东西的。竟然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窘境?而且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暗示客人们积极出价——这可不像是寻常高僧大德的做派。那些真正的高僧,哪个不是端着架子,讲究个随缘不攀缘?这位倒好,直接把“禅院遭逢变故”六个字砸了出来。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了了禅院?没听说过啊。”坐在叶洛左前方的一个中年修士皱着眉头,偏头对身旁的同伴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叶洛耳力不错,听得清清楚楚。“是啊。”那同伴点点头,也是一脸困惑,“我大宁儒释道三家盛行,寺庙遍布全中土神州,光我知道的就有相国寺、清凉寺、法源寺、普济寺可这了了禅院,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听大和尚这意思,现在这了了禅院怕是遭了难。”另一人凑过来加入讨论,“可怎么也没听到风声流出来?要真是哪家寺庙出了事,修仙界早该传遍了。”“能攀上天宝阁的关系,让自家宝物上拍卖会,要么这袈裟真有些说法,要么这了尘就是个高人。”有人做出判断。“那这袈裟到底是拍还是不拍?”有人问出了关键问题。“怎么拍啊?”先前那中年修士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这老和尚也没说出个名堂来,就知道伸手要钱吗?什么来历、什么材质、有什么功用,一概不知,谁敢出价?”“行了行了,别瞎猜了。”他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看柔骨司拍有什么要说的吧。天宝阁既然把这件袈裟摆上拍卖会,总得给个说法。”了尘和尚说完话后,果园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怎么办,我被七位师姐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