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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余波定鼎(第1页)

“陛下,查清根系和肃清内外,确实是当务之急,只不过……”蔺宗楚看了一眼消失在门口的小内侍的背影,带着些劝解之意:“可一个连茶都端不稳的小内侍,如何能与伺候了您几十年的老人儿相比。”“是啊,陛下,蔺公所言极是。”宣赫连接着蔺宗楚的话说:“臣说句不该说的话,这宫里的人,一茬一茬的换起来容易,可有一个称心又有默契的,却实属不易。”赤帝沉吟着没有应声,蔺宗楚便继续道:“陛下,一个老人儿押入大牢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若闫公公真的清白,却又因此蒙受冤屈,恐怕不仅是会寒了老人儿的忠心,更是叫旁人难免不去议论陛下凉薄啊。”蔺宗楚这话其实已经很冒险了,表面上听,是在说闫公公的事,可实际上却也连带着夏婉宁的事也一起隐喻其中。对于知情者来说,赤帝对夏婉宁的处置实在是不足以抵消她犯下的罪孽,但赤帝正是念着当初的情分,才下了囚禁的旨意,从盛南律法来看,赤帝可谓是为夏婉宁开了重罪轻判的先河。然而,对于那些不知情的人,比如押送夏婉宁的侍卫们,再比如路过凤仪宫看到了其中宫人被押出来的下人们,还有那些看守在禁宫院外、知道里面关着的人是皇后和九皇子的人们……他们虽然嘴上不会说出口,可难免心中会对赤帝抱有他想——冷漠、绝情、凉薄,等等。现在闫公公、来禄、小堂,这三个都是在赤帝身边多年的内侍了,竟在同一时间一起被送进了内宫大牢,那旁人又会如何揣度赤帝,便不言而喻了。这其中的深意,蔺宗楚只稍点拨,赤帝便立刻领会,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回了三个字:“朕知道。”有这三个字,蔺宗楚和宣赫连也不再对闫公公的事再多言一句,随即便继续商议要密查夏婉宁在前朝后宫的所有根系,并且要尽快肃清一事。过了许久,久到门外送来的午膳都已经冰凉,御书房的门才缓缓开启。宣赫连与蔺宗楚二人刚一离开御书房,赤帝便唤来了那名小内侍吩咐:“给冯俊海传朕口谕,闫鹭山要尽快审,但不要用刑。只要审完,能过得了他冯俊海那一关,就放闫公公出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次日的清晨,天还没有亮透的时候,内宫大牢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两个狱卒缓缓推开,门轴发出干涩又尖锐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夹道里格外刺耳,惊起了墙头几只密室的鸟雀。闫公公从牢门里走出来的时候,用手挡了挡额,虽然天没有大亮,甚至还灰雾蒙蒙,却叫他感觉分外刺目,站在牢门前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冷空气。身后紧跟着冯俊海,他将一个素布包袱递到闫公公手里,其中是闫公公入牢时被收走的那几样随身物品。“闫公公,此次让您受了冤屈。”冯俊海向闫公公深深一揖:“下官也是奉旨办差,还请闫公公莫要记恨下官。”闫公公摆了摆手,他接过包袱打开之后,先把那柄拂尘取了出来。拂尘的白毛在那天掉落时沾染了些灰,他低下头,用袖口仔仔细细地掸了好几遍,掸干净才将拂尘又照从前那般搭在臂弯里,然后转身向冯俊海微微躬了躬身,嗓音沙哑地道了一句:“有劳冯大人了。”便转身沿着夹道往外走去。闫公公既没有回下处歇息,也没有去灶房寻些吃食填填已经空了两日的肚子,而是径直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御书房门外,那名内侍监新分配来的小内侍正佝偻着腰背,看起来还有些瑟缩地候在门边,闫公公悄声走到他身后,用拂尘轻轻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吓得小内侍一个机灵。回过头来一看,踉跄了几步,惊得差点从台阶上跌下去:“闫、闫公公?您怎么……您前儿个不是……那个……您……”“你这两日伺候,可有提醒陛下用参汤?”闫公公完全没有搭理小内侍的惊愕。那小内侍听了问话,急忙站稳了脚跟,躬身回话:“闫公公……不是奴才忘记,是……是陛下就不叫奴才进去伺候啊,连斟茶都……”“哼,定是你笨手笨脚,惹得陛下不悦,否则陛下批折子这么劳心,怎能每个人在旁边伺候茶水笔墨!”闫公公看也没看小内侍,目光全聚焦在那道虚掩的门缝里。“是,是,闫公公训得是。”小内侍点头哈腰地认着错,言语中似乎还有点委屈:“可……那不是陛下不允奴才近身伺候嘛……”“罢了,你赶紧跑一趟御膳房去,端一碗参汤送来。”说着话,闫公公转身往一旁走去。小内侍本以为他要进去,没想到连门都没叩,就要转身离开,点头应了声又追问道:“闫公公,您不进去伺候?”“哼,咱家自有咱家的事要做,劳得你多问一嘴?”闫公公头也没回,只淡淡催促了一声:“快去,莫再耽搁!”这话一出,便可知道闫公公的地位并没有受到影响,虽然声音有些沙哑,可语气中的气势和威压感却不减分毫,吓得小内侍急忙就跑出了院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御书房里,赤帝正以手扶额,紧促眉宇地批着折子,不时还低声怒骂一句:“这等小事,还需朕来定夺,那朕要你们这些个大臣有何用!”“陛下,先饮一口热茶,休息片刻吧。”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御案前步处响起。一直埋首批折子的赤帝并未注意到门被打开的声音,直到闫公公那句“陛下”喊出口时,赤帝心中甚至还起了一阵恼意,可正欲发作时,再听接下来的几个字,立刻认出了这声音。虽然只是两日时间,但此时在耳边响起,却像是睽违已久。拿着朱笔的手悬在折子上方僵了一瞬,随即又缓缓在折子上划了一个红圈,赤帝没有抬头,但心中那阵恼意却瞬间烟消云散,淡淡道:“回来了?”闻言,闫公公立刻快步上前几步,把那盏热茶恭恭敬敬地放在赤帝手边,随即又退到御案前三步左右的距离,撩袍下跪,以额触地深深行了一个叩首大礼:“老奴——闫鹭山——叩谢陛下隆恩!”闫公公没有为自己多说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诉苦,更没有抱怨,只是行完了大礼,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跪在御前,等着可能即将到来的“宣判”。赤帝看着眼前这个头发已经爬上了白丝的闫公公,好像短短两日时间,像是度过了两个春秋一般,苍老了不少,也清减了许多,就连脸上那几道熟悉的褶子,似乎也比两日前的更深刻了半分。可不管外貌如何变化,那双眸子深处的忠诚却丝毫未变,就连温吞吞的语气,也一如从前,只是那句谢恩里,更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激之心。“以后再收徒弟,把你那双淬了火的眼睛睁大一些,”赤帝轻叹了一声:“看清楚点,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辨个清楚,别没的再叫自己受这样的无端之罪。”“是,陛下训得极是。”闫公公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眼眶一时间也有些发酸:“多谢陛下指点。”赤帝端起闫公公刚送来的茶,轻抿了一口说道:“两日了,朕终于喝上了一盏好茶。”说罢,放下茶盏又把视线落在了闫公公身上:“这几日御书房已经有人伺候了,也不用再多个人手,反倒聒噪,你便歇上七日去,好好去去身上的晦气。”闫公公一怔,听得出赤帝在心疼他无故遭受了两天的牢狱之灾,这是借口让他多歇息几日,调养好了身体再来。“老奴,深谢陛下隆恩。”谢过之后,闫公公又补了一句:“谨遵圣旨。”便站起身来,不急不徐地倒退着出了御书房。次日清晨,天光未明,廊下的宫灯都还亮着,微弱的火光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柔和的光晕,将闫公公的身影映得有些朦胧模糊。走到紫宸宫的寝殿外,低声向里面叩请道:“陛下,是时候用早膳了,今日不朝,陛下可要多歇息一会儿?”其实这时候赤帝已经醒了,只是他忘了从昨日起,国丧期间头三日不朝,原本正要起来,听得寝室外传来的是闫公公的声音,不禁一怔,迅速坐起了身子,允他入内说话。“怎么是你来伺候早膳。”赤帝的语气中除了惊愕,还有一丝淡淡的不悦:“朕不是说了,让你七日后再回来伺候,好好儿的去去你那一身的晦气。”闫公公躬下身子,行了一礼:“陛下,老奴昨儿个歇了一整日,把自己泡在浴桶中足足三个时辰,再怎么晦气,也是除尽了的。”说着话,他又一如往常那般,取来一件常服为赤帝更衣,继续道:“再说了,内侍监派来的小内侍也实在不妥帖,若不是老奴亲自来伺候,心里怎能踏实。”赤帝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闫公公熟练地动作,眼底的乌青也去了大半,那双精炼的眸子里也是焕发着神采奕奕的精光,便也不再多劝。“用完早膳,你随朕一起去凤仪宫走一趟,”赤帝看了一眼挂在一旁的素服:“不论如何,她去的时候是以皇后的身份走得,朕……该有的礼数不可少。”闫公公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窗外的天色渐明,晨光洒落,透过窗棂照在寝殿的地砖上,映出碎金般的光影,盛京城终于等来了阴郁多日的一个晴天。御花园里的桃花在那场暴雨之后几乎谢尽,还有不少宫人没来及洒扫的粉白花瓣铺在小径上,被晨风一吹,便打着旋儿地漫天飞舞起来,仿佛是春天在临近尾声之时,给自己戴上了一朵朵小花。在短短几日经历了中宫之变、暴雨、祝融、哭嚎与素缟,终于在一片疲惫的寂静中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但这短短几日以来,盛南国的皇室经历了赤帝登基以来最惨烈的一场巨变。废妃、贬黜公主和皇子、废后、除皇子皇籍、囚禁、国丧——任何一桩变故放到前朝的话,都足以撼动朝野上下,却偏偏像是一串被点燃了的鞭炮似的,一个接一个地炸开,炸到最后一声巨响之后,倏地戛然而止,以至于这剧烈震荡的余韵还在经历此事的众人脑海里“嗡嗡”作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得知了赤承玉与夏婉宁同日病逝的消息后,最先表现起来的,就属大皇子赤承璋了,甚至在赤帝目不及处——皇子府中——坚持卯时晨起锻炼拳脚,半个时辰之后再去书房阅览政事,好像眼下除了他这个大皇子之外,便无人可登那太子之位一般。只可惜,他并不知道,皇宫里有位妃子已经身怀龙胎,不日将诞下第十位皇嗣,虽说尚不知男女,但赤帝心中已经隐隐对其抱上了期望。远在叠黛障关口驻守的二皇子赤承琮,是诸位皇子公主中最后一个得知国丧和赤昭曦薨逝消息的人,而叠黛障关口也是盛南国最后一个挂上素缟之城。比起障霞关,叠黛障的风更加干烈,从乾辉国鸣风州那边刮来的东风里,总是裹挟着黄沙,每每打在城墙上时,都会发处细碎的“沙沙”声响,风大之日,更是像无数只手在摩挲着干燥的石面一般。除了遥相祭拜,赤承琮依旧守望国境,与士卒一同操练、巡防、批阅军报等等,不曾有丝毫懈怠,更没想过回京去趟那一摊太子之争的浑水。三公主——盛南国嫡长公主、淳安公主——赤昭曦的灵堂里,那数盏长明灯自三月二十四日以来,就未曾有过片刻熄灭,棺椁已经安然入土,但那香案上的香灰还是会在很短的时间里积起厚厚的一层,所以流萤每隔两个时辰便会来打理一次,宣赫连也会每日晨间天光未明之际,先来灵堂上三炷香,之后才会开始一日的事务。而在盛京城西郊一处偏僻的小院里,一个与摄政王府里那位金尊玉贵的淳安公主截然不同之人,正蹲在菜圃边上流泪拔草。这处院子是赤帝让人挑选过的,专为了被贬庶民——曾经的四公主赤昭宁所安排的住处,小小一座院落里,勉强挤出一小片空地来,整理成了菜圃,只配了一个看门的老嬷嬷给她。刚来的那几天,赤昭宁除了整日整日的哭,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吃,可后来她不哭了,因为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告诉她外面发生的事,也没有人与她说话,就连那个老嬷嬷都对她嗤之以鼻。她才终于明白,这辈子,她再没有资格踏进那座皇宫半步,甚至可能会被人遗忘。:()逆风行: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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