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今年送走老皇帝,就今年送走老皇帝,晚上一时半刻都不行。
季晨一口唾沫一口钉。
过了子时,如今已是二十九號,嘉清元年最后一天。
他目光扫过围在桌前的眾人,並未有何具体吩咐。
是退隱山林,是投效他方,或是自立称王——皆由他们自决。
隨后,他便挥手令眾人退下。
季晨步出屋外,夜色如墨,大雪仍未止歇,纷扬落满肩头。
“好雪,明年应该有个好收成。”
瑞雪兆丰年,只是,今年的雪,是血色的。
呜咽寒风中,季晨的身影转瞬消失不见。
。。。。。。
京城。
子时刚过,满朝文武大臣就开始忙碌起来。
准备迎接『辞岁朝贺的礼仪大典,只是,本该合庆欢乐的大典,今年却是冷冷清清。
亲王、郡王、大学士、六部九卿等三品以上高级京官小半告病称假,实在躲不过去的,也是在紫禁城太和殿前愁眉苦脸,没有丝毫喜色。
国势日颓,江河日下,庆廷北狩的日子已然不远。
这些中枢重臣的权柄,自然也隨著庆廷权威一同往深不见底的深渊中坠去。
寅时的梆子还没敲到第三响,进入翰林院四年的沈砚秋踏著厚重的积雪,等在了东华门外。
抬头看向巍峨威严的东华门,首次有资格参加这等隆典的沈砚秋,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意。
“沈兄,可算等著你了!”
熟悉的声音印入耳尖,那是与他同科进士的吏部主事好友。
只是,往日前程远大的好友本该眾人环绕,如今却是孤零零的瑟缩在角落。
“我可情愿你等不著我。”
入了这门,他可算是与这將亡的獠人朝廷深刻绑定了。
有了这个印记,以后若想跳船,只怕少有人要啊!
不知不觉间,沈砚秋的屁股下的位置还没挪,心中的身份却从半年前的庆帝臣子,变作了屈身事蛮、苟全性命的“汉臣”。
沈砚秋苦著脸,同好友顺著人流,经受身著明黄色劲装的侍卫们一轮严谨的搜身后,步入东华门,前往太和殿。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早已站满了朝廷大员,前头勛贵、亲王云集。
沈砚秋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哪怕心情不好,但毕竟是第一次参加这等隆会,可能有机会面见龙顏,不禁悄悄抬眼打量著太和殿。
殿门大开,里面悬掛著巨大的红色宫灯,灯上绣著“国泰民安”“五穀丰登”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