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顽不灵!今日便叫你知晓佛法无边!众罗汉,布阵!将此獠拿下!”
“且慢!”
就在八百罗汉阵势将动未动之际,一个清朗平静,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魔力,能穿透漫天梵唱与杀伐之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作壁上观的林竹,不知何时已向前踏出一步,恰好拦在了观音与下方孙悟空之间。
他神色从容,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场面,只是清风拂面。
观音瞳孔一缩,厉声道。
“林竹!你要阻我佛门擒拿凶犯?!”
林竹却看也不看她,目光扫过下方战意昂扬的孙悟空,又掠过那威严的不动明王法相和浩荡佛兵,最后才慢悠悠地转回观音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无辜、实则气死人的疑惑表情。
“凶犯?菩萨这话从何说起?我观这猴头,站于此处,并未主动攻击谁,也未毁坏公物,何来凶犯之说?你们佛门……抓人总得有个说法吧?不能凭白污人清白。”
“你!”
观音险些被这话噎得背过气去,指着下方那滩尚未完全冷却的唐三藏肉泥,声音尖利。
“唐三藏被他当场打死!尸骨未寒!这还不是凶犯?!林竹,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孙悟空也愣了一下,看向林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感激。
他知道林竹厉害,但没想到对方会在此刻站出来,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为自己说话。
他心中战意更炽,但也多了几分底气,昂首道。
“林……狱神说得对!俺老孙就站在这儿,犯什么事了?!”
林竹对孙悟空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转向观音,脸上那“正义凛然”的表情更加明显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三界基本法的严肃口吻,反问道。
“菩萨,你这话就不对了。唐三藏之死,固然令人遗憾。但是,请你回想一下,是谁,在五百年前,将这猴子压在五行山下,饥餐铁丸,渴饮铜汁,受尽折磨?”
“又是谁,在不久前,来到这山下,对这猴子说,只要他皈依佛门,拜取经人为师,护送其西行,便可脱困,甚至得个正果?”
“最后,”林竹语气陡然加重,目光如炬,直刺观音。
“是谁,刚才在山下,当这猴子说要‘送上西天’时,没有出言纠正,没有明确告知其真实含义,反而默许甚至……某种程度上催促了其行为?”
他顿了顿,迎着观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地总结道。
“依本狱神看来,此案脉络清晰。佛门,先有非法拘禁、虐待生灵之前科;再有以‘脱困’、‘正果’为诱饵,胁迫其答应护送取经人;最后,在关键指令表述不清、存在重大歧义的情况下,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导致被胁迫者产生误解,酿成惨剧。”
林竹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又痛心的表情。
“这算什么?这分明是‘胁迫杀人’!真正的‘犯事’者,恐怕不是这懵懵懂懂、按指令行事的猴子,而是……某些制定规则、却又表述不清、还带有胁迫性质的……幕后之人啊!”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逻辑严密,更是直接抓住了“送上西天”这个指令的歧义性,以及佛门先前对孙悟空的镇压和利诱,将“杀人”的责任,巧妙地引向了佛门自身!
孙悟空听得目瞪口呆,他虽然桀骜,但论起这种“讲道理”的本事,比起林竹可是差远了。心中对林竹的佩服,简直如滔滔江水……
观音菩萨则是气得眼前发黑,浑身佛光剧烈波动,指着林竹,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孙悟空杀人,铁证如山!岂容你在此狡辩?!”
林竹却依旧保持着那副“正义使者”的神情,微微歪头,反问道。
“哦?铁证?证据呢?谁看见他‘无故杀人’了?大家看见的,明明是一个被压迫了五百年、刚刚获得有限自由、急切想完成‘护送任务’的受害者,因为对任务指令理解偏差,而导致的……一场令人遗憾的工作失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