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惊愕与不甘,胸口那个恐怖的空洞仍在汩汩流血,生机已绝,魂魄亦在那一箭穿心的瞬间被凌厉的佛力彻底震散!
“敬德……敬德啊——!!”
李世民扑到尉迟恭尸身旁,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捂住那可怕的伤口,却徒劳无功。
他抬头望向空中那依旧淡漠的白莲童子,无边的悲愤与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与顾忌!
“妖童!魔头!西天秃驴——!!!”
李世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悲痛与愤怒而彻底嘶哑变形,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白莲童子,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动天地、泣血椎心的怒吼与宣告。
“朕!大唐皇帝李世民!在此立誓!自今日起,大唐与西天佛国,不死不休!与尔等背信弃义、屠戮生灵、包藏祸心之佛陀,势不两立!凡我大唐子民,人人得而诛之!此仇此恨,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亦难洗刷!血债,必以血偿——!!!”
这不仅仅是对天竺佛国的宣战,更是直接指向了其背后的西天灵山!人王金口玉言,蕴含国运与万民愿力,此言一出,仿佛有无形的枷锁与因果瞬间缔结。
南瞻部洲东土大唐与西牛贺洲天竺佛国及其背后的西天佛门,从这一刻起,在人道气运层面上,彻底走向对立!原本可能因西游而有所交融的人间气运,自此逆转,杀伐戾气开始升腾,无边杀业,已然埋下种子!
空中的白莲童子,听着李世民那悲壮决绝的宣战,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嗤笑。
那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一种超越了凡俗理解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蝼蚁的嘶吼,总是如此聒噪,又如此……可笑。”
白莲童子的声音空灵悦耳,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
“李世民,你身为凡俗帝王,坐井观天,又怎知天地之辽阔,乾坤之浩渺?”
他微微歪头,用一种仿佛在陈述最简单真理的语气说道。
“在你眼中,那十四万凡人是子民,是鲜活的生命。但在本童子眼中,他们与这地上忙碌的蚂蚁,并无区别。屠灭一城,与用热水浇灌一个蚁窝,本质上,都是清理一些微不足道的、碍眼的尘埃罢了。”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悲愤的唐军,扫过那些燃烧的村落废墟,扫过尉迟恭尚未冰冷的尸体,最后落回浑身颤抖、双目赤红的李世民身上,语气越发淡漠。
“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的爱恨情仇,凡人的生离死别,王朝的兴衰更替,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不过是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甚至……连浪花都算不上,只是几只蚂蚁互相摆动触须,争夺几粒米糠的无聊戏码。
你们为之愤怒,为之流血,为之拼死的一切,在本童子看来,毫无意义。”
这番话,不仅彻底否定了下方十几万生命的价值,更将整个人间、整个凡俗文明的意义都踩在了脚下!
这是一种超越了寻常神佛、源于更高层次存在的、对众生乃至对一般仙佛的终极漠视!
白莲童子侍奉接引圣人无尽岁月,亲眼目睹过圣人手段,亲身参与过洪荒杀劫,在他的认知里,圣人之下,或许连大罗金仙、佛祖菩萨,也不过是稍大一些、懂得更多规则的“蝼蚁”罢了,更何况这些朝生暮死的凡人?
李世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无边的悲愤依旧在胸中燃烧,但白莲童子那冰冷到极致、漠然到极致的话语,却像一盆掺杂着冰碴的九天寒水,狠狠浇在了他的心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无力与……迷惘。
是啊,面对这等视众生如蝼蚁、挥手间便可毁城灭国、连尉迟恭那等修为的将领都挡不住对方随手一击的恐怖存在,他这个人间帝王,所谓的励精图治,所谓的万民景仰,所谓的帝王威严,又算得了什么?
他能为自己的子民做什么?除了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屠杀,除了发出这苍白无力的怒吼与宣战,他还能做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与卑微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了李世民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真正的、超越凡俗的力量面前,人间帝王的权柄与责任,是多么的脆弱与可笑。
白莲童子对李世民内心的震动与迷惘毫不在意。
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动作虽然依旧随意,却明显带上了更强的目的性。
只见他五指虚张,对着下方广袤的天地,轻轻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