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竹没有犹豫。
他引导著那团功德金光,缓缓注入尉迟恭冰冷的身躯,同时,他的神念伴隨著功德之力,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方式,试图穿透阴阳界限,搭上那连接著无数亡魂的轮迴之桥……
一千功德……如水般流走,如同石沉大海。
两千功德……依旧杳无音信。
五千功德……轮迴的屏障厚重如亘古冰川。
一万功德……似乎触及到了什么模糊的、正在远去的气息。
两万功德……那气息变得清晰了些许,但拉扯之力巨大,仿佛在与整个轮迴秩序对抗。
三万功德……林竹额角隱现汗珠,但他眼神依旧沉凝,功德金光如同不要钱般,继续汹涌注入!
四万功德……哗哗的功德流逝声,仿佛响彻在寂静的战场上。
那璀璨的金光,將尉迟恭的身躯完全包裹,甚至隱隱照亮了四周惨澹的景象。
林竹不计代价,只求一线生机。
李世民与眾將士紧张地看著那被璀璨功德金光包裹、悬浮於半空的尉迟恭躯体。金光流转,祥和温暖的气息瀰漫开来,稍稍驱散了战场上的血腥与悲戚,让眾人因惊惧愤怒而紧绷的心弦,也不由自主地放鬆了些许,生出几分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然而,林竹的神情却不见轻鬆,反而愈发凝重。
他双目微闔,眉心隱隱有光芒流转,全部心神都沉入到那以功德为桥、沟通幽冥轮迴的玄奥过程中。在他那超越常人的感知里,此刻正进行著一场无声却凶险无比的“拔河”。
他清晰“看”到,尉迟恭那已然离体的魂魄,並非浑噩散乱,而是保持著生前的刚毅形象,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源自天地根本法则的宏大力量牵引著,沿著一条模糊而確定的轨跡,向著那深不可测、轮迴流转的幽冥深处缓缓沉去。
那轨跡的尽头,隱约传来鬼哭神嚎、审判之音,以及六道轮盘的模糊虚影。
林竹释放出的功德金光,如同无数条坚韧而温暖的金色丝线,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紧紧缠绕在尉迟恭魂魄的四肢百骸,试图將其从那条下坠的轨跡上拉回。
每一缕功德金光,都承载著他救人的坚定愿力与庞大的“善功”本质,这等於是直接用“好处”去“贿赂”或者说“安抚”那维持生死秩序的天地法则,以期获得一丝“通融”。
但这谈何容易?逆转生死,本就是天地大忌。
那牵引魂魄的轮迴之力,厚重、稳固、不容违逆,代表著三界最根本的秩序之一。
林竹的功德丝线,与其说是“拉扯”,不如说是在“减缓”尉迟恭魂魄下沉的速度,並试图在魂魄与轮迴之间,重新建立一丝微弱的、属於“生”的联繫。
功德在飞速消耗。
一千功德注入,金光炽盛一分,尉迟恭魂魄下沉之势似乎凝滯了万分之一剎那。
两千功德注入,更多的金色丝线生成,缠绕得更紧,魂魄下沉的速度又慢了一丝。
五千功德如水银泻地般流走,林竹感觉到那轮迴的屏障稍微“鬆动”了极其细微的一线,仿佛冰冷的铁壁被他用“善功”的温度稍稍融化了一角。
一万功德!金光几乎凝成实质,將尉迟恭的魂魄暂时“固定”在了某个临界点上,不再下沉,但也未能上浮。轮迴的彼端传来更强的吸力,仿佛被激怒了一般。
两万功德!林竹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法力的消耗,而是心神与天地秩序对抗带来的巨大压力。
功德金光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出,一部分用於维持“固定”,一部分则化作更玄妙的力量,试图逆向搭建一条从幽冥通往人间的“桥樑”。尉迟恭魂魄的指尖,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那联繫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
三万功德!!林竹的脸色微微发白。功德不是无穷无尽的,如此巨量的消耗,即便是他也感到一阵心悸。但他眼神中的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金光冲天而起,甚至隱约映照出些许幽冥的虚影,仿佛有模糊的鬼门关轮廓一闪而逝。尉迟恭魂魄的胸膛开始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跡象,与下方肉身胸口那恐怖空洞之间,似乎建立了一条比髮丝还细、却真实存在的金色光带。
四万功德!!!哗哗的功德流逝声,仿佛响彻在寂静的天地之间,连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都为之一滯。包裹尉迟恭魂魄与肉身的金光,已经浓郁得如同液態的黄金,散发出磅礴的生命气息与浩瀚的愿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