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的语气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愤与不甘。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眼中呢?在那白莲童子,在那接引圣人,甚至……在那些看似慈悲的佛陀菩萨眼中呢?
我们这些凡人,这些所谓的『苍生,是否真的就只是……一群忙碌的螻蚁?是我们建造的城池屋舍在他们眼中如同蚁穴,我们的生老病死如同虫豸蜕壳,我们的悲欢离合、家国情怀,不过是无意义的噪音与尘埃?”
他死死盯著林竹,仿佛要从这位超越了凡俗的仙君口中,得到一个能让他灵魂安放的答案。
“我们独占这一方『人间界,看似繁衍生息,文明璀璨。可本质上,我们是否不过是……为神佛提供香火愿力、行走功德的奴隶与牲畜?
被豢养在这片看似广阔、实则对於神佛而言弹指可越的狭小天地里?我们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的挣扎、奋斗、理想、牺牲……在更高的层面看来,是否……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这个问题,沉重,直击灵魂深处。
它源於李世民亲眼目睹十四万子民被轻易屠戮、尉迟恭被隨手射杀、自身帝王的威严与责任在绝对力量面前苍白无力的震撼与无力,更源於他对白莲童子那番“蚂蚁论”的恐惧与反弹。
他不仅仅是在问林竹,更是在叩问自身,叩问所有凡人存在的终极价值。
林竹沉默了。
他虽是半步准圣,凌驾於亿万万生灵之上,一念可决无数凡人生死。但他的根,终究是人。
他经歷过凡人的喜怒哀乐,体会过人间的情义与温暖,也曾为了心中的秩序与公道而战。
即便如今力量滔天,他內心深处,依然保留著那份属於“人”的情感与立场,坚守著一些在他看来比力量更重要的东西——比如对无辜者的怜悯,对正义的坚持,对承诺的信守,对朋友的义气。
他警惕著自己未来可能变成像那些上古圣人、或者某些佛陀一样,彻底超脱情感,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绝对规则遵循的“圣性”存在。
那或许是一种更高的“道”,但在他看来,却失去了作为“人”最宝贵的东西。
因此,李世民此刻的迷惘与叩问,他並非不能理解,甚至……感同身受。
良久,林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
“唐王此问,直指本心,亦触及三界根本之惑。本座……给不了你確切的答案。因为答案,或许本就不唯一,亦或许,需要每个生灵自己去寻找,去定义。”
他看著李世民眼中那未曾熄灭的、执著寻求答案的光芒,话锋一转。
“不过,本座或许可以告诉你一些……被刻意掩埋、或流传失真的歷史。知晓过去,方能更清晰地看清现在,或许……也能帮你更明白,凡人为何是如今这般处境,又曾达到过何等高度。”
李世民闻言,精神一振,连忙整理衣冠,恭敬地拱手道。
“请狱神大人赐教!世民洗耳恭听!”
林竹走到帅帐中央,隨手布下了一层隔绝內外感知的简易禁制,防止谈话外泄。
他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回到了那混沌初开、天地演化的古老岁月。
“你所知的人间歷史,大抵始於三皇五帝,夏商周秦。”
林竹缓缓道。
“但在此之前,尚有更为久远、更为波澜壮阔的洪荒时代。
那时,天地主角並非人族,而是……巫族与妖族。”
李世民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即將接触到远超史书记载的、真正的天地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