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神林竹!藏头露尾之辈,可看清楚了?!这便是与我西天作对的下场!你这麾下悍將,已然伏诛!下一个,便轮到你了!本座这『净世雷光与『噬魂碧晶匕的滋味,你可想尝尝?现在投降,皈依我佛,尚可留你一丝真灵转世!否则……哼!”
面对帝释天杀气腾腾的质问,遮天符篆的掩护下,林竹的身影缓缓变得清晰了一些,他依旧负手而立,白衣在凛冽的战场罡风中微微拂动。面对帝释天的威胁,他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种近乎坦诚的平静,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地传出。
“怕,自然是怕的。”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帝释天法相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更加得意与不屑的神色,以为林竹终於服软。
然而,林竹接下来的话,却让战场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只见他轻轻抬手,对著身后挥了挥。
离渊金龟、太古天鹰,以及数名九层天牢的骨干成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荒诞与肃穆的神情。
他们各自伸手,从储物法器中,竟然取出了数支形制古朴、通体黝黑、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嗩吶!
是的,就是凡间丧葬之事常用的乐器,嗩吶!
这几支嗩吶显然並非凡物,其上铭刻著简单的扩音与凝神符文,隱隱有法力流转。
离渊金龟深吸一口气,將那硕大的喇叭口对准了战场方向。太古天鹰等人也摆好了架式。
林竹看著帝释天那有些错愕的法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四方。
“李天王毕竟曾是天庭正神,托塔天王,位高权重。今日陨落於此,无论其生前是非,终归是一场落幕。我九层天牢,权且为他……送上一程。”
送行?用嗩吶?
帝释天愣住了,天竺大军中无数僧兵修士愣住了,连隱匿在佛光深处的白莲童子等人也愣住了。
这算什么?哀悼?挑衅?还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仪式?
唯有西天灵山那寂静的佛殿之中,透过光镜看到这一幕的燃灯古佛,闭合的双目似乎颤动了一下。如来佛祖则是面无表情,但袖中掐算的手指已然停顿。
三千诸佛默然无语,他们看著李靖真灵湮灭之处,又看看那几支突兀出现的嗩吶,最终也只是在心底默念一声佛號,將这一切视为这场宏大劫数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讽刺的既定结局,开始默默准备那或许根本无人接收的超度经文。
风雪城前,寒风呼啸,夹杂著未散的血腥与焦糊味。离渊金龟腮帮子一鼓,悠长、悽厉、穿透力极强的嗩吶声,如同撕裂苍穹的悲鸣,猛地响彻在这片尸山血海即將孕育的战场上空!
呜——哇——!
一声起调,苍凉入骨,仿佛在为那消散的真灵,也为这无可挽回的僵局与即將到来的更大风暴,吹响了第一声註定不被任何一方佛祖菩萨所喜的號角。
呜哇——!
悽厉苍凉的嗩吶声,如同一条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风雪城前肃杀凝固的空气上,將那血腥与焦糊的气息都搅动得翻腾起来。
离渊金龟鼓著腮帮子,吹得极为卖力,嗩吶声高亢穿云,撕裂长空。旁边的太古天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面破锣和一只皮鼓,配合著嗩吶的节奏。
“哐哐”、“咚咚”地敲打起来,虽不成什么调子,但那动静著实不小。
更有几名天牢骨干,一边敲敲打打,一边扯开嗓子,用一种半吟半唱、语调古怪的腔调,念念有词。
“哎——呀——李天王哟,一路走好!”
“仙路迢迢,魂兮渺渺,此去泉台无客栈哟——”
“生前是非转头空,今日送你入风中!”
“锣鼓喧天送君行,黄泉路上莫回头——莫回头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