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顾自地说著,越说越觉得此战完美,自己立下大功,定能得到嘉奖,在西天站稳脚跟。
然而,说著说著,他却发现帐內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预想中的讚扬、肯定,甚至是一丝敬畏都没有。主位上的白莲童子,那张苍白的孩童面孔冷得像冰,眼神晦暗,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盯著面前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左侧的降三世明王,三张忿怒相上此刻都带著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神色,似笑非笑,似嘆非嘆。右侧的金刚夜叉明王,那张靛蓝的狰狞面孔更是直接扯出一个极其勉强、堪称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眼神里毫无温度。
其余那些佛陀罗汉,也是目光闪烁,有的低头不语,有的相互交换著眼色,竟无一人出声附和或祝贺。
帝释天心头一沉,那股刚进帐时的兴奋与得意迅速冷却。
他皱了皱眉,强压下不悦,目光看向似乎相对“和善”一些的降三世明王,主动问道。
“明王,可是前方又有何变故消息?本座行刑之时,那狱神林竹倒是胡言乱语了几句,试图誆骗於我,已被本座轻易识破!”
他有意提起此事,以显示自己的“英明”。
降三世明王闻言,中间那张代表“嗔怒”的面孔微微转向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哦?胡言乱语?不知那狱神说了些什么,竟劳烦帝释天你特意提及?”
帝释天见终於有人接话,精神一振,嗤笑道。
“无非是些拙劣的谎言!他竟说那李靖是什么燃灯古佛的弟子,还说是你们西天派去单独谈判的特使,更扯出那哪吒是其子,妄图以同门之情、人伦之义乱我心神,为那李靖求饶!简直可笑至极!
本座岂会被这等儿戏之言所惑?当场便加大了雷霆与毒匕的力度,让那李靖死得更为『透彻!哼,想那林竹,黔驴技穷,也只能编造这等一戳即破的谎言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处置得当,反应机敏,脸上不由得又浮现出一丝傲然。
然而,他话音落下,帐內却陷入了一片死寂。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加诡异。白莲童子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嘴唇紧紧抿著。金刚夜叉明王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漠然。
降三世明王静静地看著帝释天,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罕见的、活生生的……蠢物。过了好几息,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缓缓递出。
“帝释天,你方才说……识破了林竹的谎言,所以加大了折磨力度,致李靖惨死?”
“正是!”
帝释天昂首答道,隨即感觉明王语气不对,反问道。
“难道不对?那等谎言,不是一望便知是假?”
降三世明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寂静的大帐中格外清晰。
“或许……林竹所言,並非全是谎言。”
“什么?”
帝释天一愣,隨即失笑。
“明王说笑了,那李靖若是古佛弟子,我怎会不知?我乃古佛新收护法,若有师兄,古佛岂会不告知於我?此等离间之计,幼稚可笑!”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金刚夜叉明王,用他那金铁摩擦般的嗓音,硬邦邦地插了一句。
“林竹那廝,虽然可恶,但方才那几句话……恐怕半句不假。”
帝释天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来。
他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