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冰原到营地的路,张起灵走了整整两天。不是走不快,是怀里的人不允许。白笙像是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幼兽,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戒备。风声大了她会抖,鸟鸣响了她会往他怀里缩,就连阳光太刺眼,她也会把小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哼一声。张起灵没有催促。他只是放慢了脚步,用外袍将她裹得更紧一些,然后继续走。偶尔,她会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睁着那双紫葡萄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看看四周。但只要有陌生的声音传来——比如远处的一声狼嚎——她就会立刻缩回去,小手攥紧他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她只信任他。只信任这个被她叫做“哥哥”的人。第二天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洞里歇脚。张起灵生了火,把随身带的干粮掰成小块,递到她面前。白笙看着那些干粮,没有接。“不吃?”他问。她摇头,眼睛却盯着他的手——盯着他手指上被冻裂的伤口。然后,在张起灵反应过来之前,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碰了碰那道伤口。指尖触到的瞬间,张起灵感到一阵温热的气息从伤口处涌入,那几道裂开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他愣住了。白笙却像做了错事一样,飞快地缩回手,低下头,不敢看他。“你……”张起灵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沉默持续了很久。然后,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哥哥……疼不疼?”她问的是他的手。张起灵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脑袋,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那股陌生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不疼。”他说。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很小很小的笑,只是嘴角微微弯起,眼底闪过一丝光。但那一瞬间,岩洞里的火光仿佛都亮了几分。—————第三天的中午,他们抵达了营地。营地扎在一片背风的松林边缘,几顶帐篷错落分布,炊烟袅袅升起。还没走近,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就从帐篷里冲了出来。“小哥!你可算回来了!三天不见人影,胖爷我还以为你被雪——”王胖子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了张起灵怀里那个银白色的小脑袋。“我操。”王胖子的烟掉在雪地上,滋滋响了两声灭了。帐篷里又钻出一个人,清瘦斯文,带着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半块压缩饼干。吴邪刚想开口说什么,顺着王胖子的目光看过去,下巴差点脱臼。“小、小哥……你怀里那个……”他指了指,手指都在抖。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抱着白笙走近。这下两人看清楚了——那是一个孩子,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女童,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皮肤白得像瓷,眼睛……眼睛是紫色的。那双眼眸正戒备地盯着他们,小手紧紧攥着张起灵的衣角,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这、这谁家的孩子?”王胖子结结巴巴地问,“该不会是你在雪地里捡的……不对,雪地里怎么可能捡到孩子?”“不是捡的。”张起灵开口。然后他说出了让两人彻底石化的三个字:“我妹妹。”吴邪手里的压缩饼干掉在了地上。王胖子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反复几次,愣是没发出声音。最后还是吴邪先反应过来,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小哥……你什么时候……有个妹妹?”张起灵没有解释,只是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白笙察觉到他的目光,仰起小脸,软软地叫了一声:“哥哥……”那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心尖。王胖子捂着胸口,一脸要晕过去的表情:“不行不行,胖爷我心脏受不了……这小丫头叫得也太可爱了……”吴邪顾不上管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善一些,对白笙笑了笑:“你好呀,我叫吴邪,是你哥哥的朋友。”白笙看着他,没有回应,只是往张起灵怀里缩了缩。“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吴邪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你饿不饿?我们有吃的——”话音未落,白笙突然扭过头,把脸埋进张起灵胸口,只给他留一个后脑勺。吴邪:“……”王胖子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吴邪你也有今天!被人嫌弃了吧!”张起灵没理会他俩,抱着白笙进了自己的帐篷。帐篷里,张起灵把白笙放在睡袋上,转身去拿水。等他回过头,发现她正盯着帐篷角落的一个背包看——那是吴邪的背包,上面挂着一个青铜小铃铛的挂件。“想要?”他问。白笙摇头,眼睛却没有移开。张起灵走过去,把那个铃铛摘下来,递给她。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那铃铛是吴邪在潘家园淘的,据说是西周时期的物件,虽然不大,但做工精细,上面刻着云雷纹。白笙看着那些纹路,突然开口:“这是……祭器。”张起灵的动作顿住了。“什么?”白笙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她指了指铃铛上的纹路:“这个……是祭天用的……不是乐器。”她的声音稚嫩,但语气却出奇的笃定,像是见过无数次。张起灵沉默了一瞬,问:“你怎么知道?”白笙眨了眨眼,眼中浮现出迷茫:“我……不知道。就是……知道。”她低下头,小手摩挲着铃铛,喃喃道:“以前……见过……”张起灵没有再问。他只是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地陪着她。晚上,吴邪和王胖子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嘀咕咕。“你说那孩子到底什么来头?”王胖子挠头,“小哥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妹妹?还是银头发紫眼睛的,这基因突变得也太离谱了吧?”吴邪皱着眉头:“我翻过我爷爷的笔记,里面提过一句——张家曾有过双子同生的先例,但极为罕见。双子之中,往往有一个继承的血脉更纯粹,被称为‘阎王骨’。”“阎王骨?”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更不吉利的是,”吴邪压低声音,“笔记里说,‘阎王骨’承载的力量太过强大,幼年时若不加以封印,必遭反噬。而封印的方法……是让血脉沉睡。”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沉睡。那孩子如果是百年前沉睡的,那她现在……“她才五岁个头,可实际年龄……”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岂不是比咱奶奶还大?”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两人探出头,看到张起灵的帐篷帘子掀开一角,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白笙站在月光下,银白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紫色的眼眸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峦,一动不动。她不知道在看什么,但那小小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无比孤单。吴邪心里一软,正要开口叫她,却听到她突然说话了——“门……”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门要开了……”吴邪和王胖子同时僵住。下一秒,张起灵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用外袍将她裹住,抱回帐篷。帘子落下,一切归于平静。吴邪和王胖子站在帐篷外,半晌没说话。良久,王胖子才艰难地开口:“她刚才……说什么?”吴邪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顶帐篷,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那孩子知道的,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夜深了。白笙躺在张起灵身边,小手攥着他的衣角,睡得很沉。张起灵没有睡,只是看着她。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睡梦中的她眉心微蹙,像是在做不好的梦。嘴唇轻轻翕动,说着什么。他俯下身,听到她在说——“哥哥……别走……”“别……丢下我……”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张起灵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不走。”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白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下来。她攥着他衣角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帐篷外,远处的山巅上,一双眼睛正透过夜视望远镜,死死盯着这片营地。“目标确认。”那人对着耳麦低声说,“阎王血脉已苏醒,随行人员包括张起灵、吴邪、王胖子。请示下一步行动。”耳麦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低沉得听不出性别的声音:“盯住她。必要时……动手。”“明白。”那人收起望远镜,身形消失在夜色中。月光下,营地一片静谧。没有人知道,黑暗中的眼睛,已经盯上了那个沉睡的孩子。:()综影视:千面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