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第一缕微光透过洞口缝隙照入简陋的洞府时,姜风缓缓睁开了双眼。一夜的调息与沉淀,不仅驱散了昨日观战的疲惫与心神冲击,更让他对五行之道的运转有了些微新的体悟,气息愈发圆融。他目光微转,落在对面的若星身上。她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坐姿,面纱轻覆,身姿笔直,仿佛一座沉静的水晶雕像。洞顶柔和的光芒洒在她身上,映不出半分倦怠,反而让她那身星空道袍上的微光更显清冷。看这情形,她竟似一夜未眠,始终在消化、思索着昨日的所见与姜风的话语。似乎是感应到姜风的目光,若星也抬起了头。面纱之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望了过来,里面已不见昨夜的困惑与沉重,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往日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澄澈与通透。“师兄,我们走吧。”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稳与决断。姜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温和地问道:“想通了?”“嗯。”若星轻轻颔首,面纱似乎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了一下,“多谢师兄昨日解惑。欲望如星,有明有暗,有推动之力,亦有焚身之危。明其本质,掌其轨迹,方是正途。若星知晓了。”面纱之后,姜风似乎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冰层下悄然绽放的雪莲,虽然转瞬即逝,却是他认识若星以来,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如此清晰的、属于“释然”或“领悟”后的情绪流露。姜风心中微微一松,能自己想通并有所领悟,这是最好的结果。他也露出一丝笑意,起身道:“想通了便好。道阻且长,明心见性乃是根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两人起身,拂去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走出这临时栖身的洞府。姜风随手抹去禁制与开凿的痕迹,让山壁恢复如初。辨明方向后,两人再次化作遁光,这次是向着南方飞去。按照之前从土地神、金甲力士处获得的信息,以及沿途打听到的零碎消息,由此向南约五千里,便是那浩瀚无垠的“黄沙大漠”边缘,也是他们寻找“绿水城”传送阵的下一站。一个时辰后,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如同巨大的画卷,在两人眼前猛然展开。脚下,是一条清晰得近乎诡异的分界线。线的这一侧,是生机勃勃的绿色世界——茂密的森林向远方延伸,河流如银带般闪烁,隐约可见炊烟袅袅的村落与开垦的田地,空气中充盈着草木的清新与湿润。人间的烟火气与自然的生机在此交织。而线的另一侧,则是无边无际的、令人望而生畏的枯黄。黄沙!目之所及,尽是起伏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海浪,一直蔓延到天地相接的尽头。狂风卷起沙尘,形成一道道移动的黄色帷幕,遮蔽了远方的天空。这里没有绿色,没有水流,没有鸟鸣,只有永恒的干燥、炽热与死寂。两种截然不同的环境在此泾渭分明,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割裂。就在这森林与沙漠的交界处,紧靠着绿色一侧,坐落着一个规模不大的小镇。说是小镇,更像是一个规模稍大的、依托边界贸易与过往旅人而存在的小城,只不过没有城墙罢了。房屋多为土石结构,低矮而坚固,能够抵御来自沙漠的风沙。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镇子边缘,那片黄沙之上,竟然停靠着一艘体型不小、造型古朴、通体由某种暗褐色灵木打造的舟形法器——灵舟!灵舟表面刻满了防风沙、耐高温的符文,此刻静静蛰伏,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昭示着此地与沙漠深处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默契地按下遁光,落在了小镇之外。两人收敛气息,如同寻常旅人般,步行进入了这座奇特的边界小镇。镇内景象与寻常修士坊市大不相同。这里没有浓郁的灵气汇聚,显然地下并无灵脉,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与地摊,售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凡人所需的清水、干粮、御寒衣物、简单工具,到修士可能用到的低级符箓、辟尘丹、耐热法器、简易地图、沙漠特产药材等等。修士与凡人混杂而居,镇内养着一些适应沙漠的驼兽,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驼铃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粗犷而真实的边境生活气息。与其说这里是坊市,不如说是一个功能特殊的边防小镇或贸易中转站。小镇不大,以两人的目力,几乎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那艘显眼的灵舟,并无其他特别值得注意的建筑。姜风略一思忖,带着若星走向镇中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楼——或许称之为茶摊更合适。它只有一间敞开的门面,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木凳,炉火上煮着大铜壶,冒着腾腾热气。店内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穿着发白的粗布道袍的老者,正慢悠悠地擦拭着桌子,并无其他伙计。老者身上有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大约在一火或者二火的样子,在这凡俗与低阶修士混杂的小镇,也算是个有修为的人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见到姜风与若星走进来,眼见两人虽收敛气息,但那份气度与衣着依旧不凡,老者立刻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拱手道:“老朽见过真人,仙子。”他一眼便看出姜风修为远高于他,不敢怠慢。“不必多礼。”姜风摆了摆手,随意在一张空桌旁坐下,若星也默默坐在他对面。姜风取出几枚下品灵石放在桌上,“来壶好茶,解解乏。”老者见状,连忙摆手,神色更加恭敬:“真人折煞老朽了。这茶铺不过是老朽在此地闲居,给过往客人提供个歇脚解渴的去处,赚些柴米钱罢了,不值当真人破费。茶水粗陋,不敢收钱。”姜风笑了笑,将灵石又往前推了推:“给你的,便拿着吧。我二人初来乍到,正好也有些事情想向老人家打听打听。这灵石,就当是咨询的酬劳了。”老者见姜风态度坚决,言辞恳切,不似作伪,这才有些惶恐地双手接过那几枚对他来说也算不小的灵石,再次深深一揖:“多谢真人厚赐!老朽定当知无不言。二位稍坐,老朽这就去沏壶店里最好的‘清心茶’来!”说罢,他连忙转身,颤巍巍地走到炉火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心珍藏的陶罐,开始沏茶,动作明显比刚才利落了许多。不多时,老者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铜壶走了回来,壶嘴处飘出一缕算不上浓郁、但确实带着一丝清灵之气的茶香。他小心翼翼地为姜风和若星面前的粗陶杯斟上茶水,浅碧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二位请用。”老者恭敬地将铜壶放在桌上,自己则束手退到一旁,垂首静立,等候问话。姜风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微涩,随即泛起一丝极淡的甘甜与清凉感,确实能稍微平复燥意,提神醒脑。但这所谓的“清心茶”,其中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对他这等修为而言,与寻常山泉无异。不过他也本不在意茶的好坏。放下茶杯,姜风直接切入正题:“老人家,给我们讲讲这黄沙大漠,还有那绿水城的事情吧。越详细越好。”老者闻言,精神一振,知道正事来了。他略一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开口道:“禀真人,那老朽便从这黄沙大漠的概况说起。”“这黄沙大漠,乃是玄天界有名的绝地、险地,亦是机遇之地。”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其范围极其广袤,据说南北纵横超过百万里,东西也有六七十万里之遥。我等所在,便是它最北端,与大周神朝的接壤之处。它还与西边的佛国、南边的一些旁门左道势力地盘交错,情况复杂。”“大漠之中,并非全是死地。绿洲星罗棋布,有大有小。小的绿洲可能只有一口泉眼,几棵胡杨,转眼就被流沙吞没;大的绿洲则能孕育城池,供养万千生灵。其中最为着名、规模最大、也最为稳定的,共有五处,被修士们合称为‘黄沙五城’。”老者扳着手指,如数家珍:“这五城,皆由神通广大、威震一方的三阶(神通境)大能建立并坐镇。居首的,便是真人您问起的‘绿水城’,由‘黄龙上人’所立。此城依托大漠深处最大、最稳定的水源‘绿水湖’而建,城中常年有数十万修士聚居、贸易、修炼,是来往大漠修士最重要的补给站和中转地,也是五城中公认最繁华、最安全的一座。”“其余四城,分别是‘百毒老人’坐镇的‘毒风城’,据说城中弥漫毒瘴,擅使毒功的修士与许多旁门左道多聚集于此;‘铁沙城’,乃是由一个实力雄厚的修仙世家‘王家’建立,以出产和交易各种沙漠特产金属与矿石闻名;‘黑沙城’,城主是一位三阶妖王‘黑沙大王’,其本体据说是一种罕见的沙属性异兽,城中以妖修为主,与人族修士共存,规矩迥异;最后是‘碧落城’,由一位佛法精深的‘地藏菩萨’(佛门对三阶修士的尊称)建立,城中佛光普照,是佛门修士在大漠中的重要据点。”“黄沙五城……”姜风暗自点头,将这些信息记下。看来这大漠之中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老者继续说道:“除了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复杂的势力分布,黄沙大漠之中,还有三大天灾,被修士们称为‘黄沙三灾’,即便是二阶修士遇上了,也凶多吉少。”“哦?是哪三灾?”姜风来了兴趣。“这第一灾,名曰‘金沙蚁潮’。”老者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那金沙蚁并非凡蚁,而是一种杂食性的群居妖兽,平时啃食沙土中的微量金属与灵气为生,但也极嗜血肉。其数量……简直无穷无尽,一旦形成蚁潮,铺天盖地,何止亿万?其中不仅有海量的一阶工蚁,更有不少相当于金丹期的二阶‘兵蚁’,甚至传闻有接近三阶的‘蚁后’隐匿其中。它们背生透明双翅,虽飞行速度不算极快,但耐力惊人,且能钻沙潜行,防不胜防。若是被蚁潮困住,任你二阶修士神通广大,法力耗尽之时,便是被啃噬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唯一生机,便是在其合围之前,提前远远发现,然后不惜法力全力遁逃。”,!“第二灾,是‘黑沙暴’。”老者语气凝重,“此灾是大漠中最常见,也最莫测的危险。它起落毫无征兆,狂风卷起黑色的沙尘,遮天蔽日。最可怕的是,这黑沙暴中夹杂着一种名为‘黑钢沙’的异种沙砾,这种沙砾极其细密沉重,且天生带有破除护体灵光、消磨金刚法体的诡异特性。一旦被卷入黑沙暴中心,护身法术会迅速被磨灭,肉身直接暴露在狂暴的黑钢沙冲击下,即便是二阶修士的强横身躯,也支撑不了多久。遇此灾,生还者十不存一。”姜风听得眉头微皱,这黑沙暴听起来确实棘手,对护身手段要求极高。“至于这第三灾,也是最危险、最神秘的一灾……”老者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恐惧,“便是‘黄沙暴君’!”“黄沙暴君?听起来像个绰号,是人还是妖?”姜风追问。“是妖!而且是一种……本不该成长到如此地步的妖!”老者声音发颤,“那黄沙暴君,其本体乃是一只‘沙星蠕虫’!”“沙星蠕虫?”姜风这回是真有些诧异了,“这种妖兽我知道,多生活于沙漠或地底,以沙土中的有机质和微弱灵气为食,行动缓慢,灵智极低,普遍只有一阶实力,二阶的都极为罕见。它能修到三阶?还得了‘暴君’之名?”“正是如此!”老者连连点头,脸上恐惧与不可思议交织,“传闻这只沙星蠕虫不知得了何等逆天机缘,不仅突破种族极限,修成了三阶神通,其体型更是庞大到难以想象,在沙海中游行,如同移动的山脉!更可怕的是,它似乎灵智并未随着实力提升而完全开启,或者说,它的‘灵智’充满了纯粹的暴虐与吞噬欲望,无法以常理沟通。它在大漠中四处游荡,所过之处,无论是商队、修士、妖兽,甚至小型绿洲,都会被它那恐怖的口器吞噬一空,寸草不留!当年它曾试图袭击绿水城,搅动无边沙海,声势骇人,最后还是黄龙上人亲自出手,才将其击伤打退。但此獠精通沙遁之术,受伤后钻入沙海深处,连黄龙上人也未能将其彻底留下,只能任其遁走。自此,它便成了这黄沙大漠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移动天灾!”听完老者的讲述,姜风对这片即将踏入的黄沙大漠,有了更清晰也更沉重的认识。五城并立,三灾横行,还有黄龙上人这等需要打交道的神秘三阶真君……前路,果然不会平坦。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若星,她依旧安静地坐着,面纱遮掩了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眼眸,却认真地听着老者的每一句话,显然也将这些信息记在了心里。“真人可还有疑问?”老者说完,见姜风陷入思索,便恭敬地询问道。姜风回过神来,指了指窗外沙漠方向:“老人家,我刚刚在外面看到,沙漠边缘停着一艘不小的灵舟。那灵舟是做何用途的?可是通往绿水城?”老者顺着姜风所指望去,恍然道:“哦,真人说的是外面的‘沙海灵舟’啊。那是往来于大周边境与黄沙五城之间的‘商舟’。黄沙大漠环境险恶,对于许多一阶修士,甚至不善长途跋涉、不熟悉路线的二阶修士而言,独自穿越风险极大。因此,便有几家实力雄厚的商会,联合开辟了几条相对安全的航线,并建造了这种特制的、能够抵御风沙与部分妖兽袭击的中型灵舟,定期往返,接送修士与货物。”他详细解释道:“目前在运营这条航线的,主要有两家商会。一家是‘沈氏商会’,背景深厚,据说与大周某些权贵有联系,航线较为稳妥,船资也稍贵;另一家是‘万两商会’,名字俗气,但财力惊人,擅长经营,航线覆盖更广,时常有折扣。两家商会的灵舟上,通常都有至少一位二阶修士坐镇护航,并且掌握着避开大部分已知危险区域的航线图。所以,想要安全、省力地前往黄沙大漠深处,尤其是绿水城,乘坐这沙海灵舟是最常见的选择。下一班前往绿水城的灵舟,据老朽所知,应该是万两商会的,约莫明日清晨出发。”“沈氏商会,万两商会……”姜风心中盘算。乘坐灵舟,速度肯定比不上他和若星全力飞行,但胜在安全省心,能避开许多未知危险,还能从同船修士那里打探更多消息。他看了一眼若星,见她并无表示,显然是交由自己决定。“原来如此,多谢老人家解惑。”姜风心中有了计较,起身便要告辞,“茶钱已付,我们便不打扰了。”“真人客气了,能为您解惑是老朽的荣幸。”老者连忙躬身。就在姜风与若星转身,即将踏出茶铺门槛之时,那老者似乎犹豫了一下,快速扫视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突然压低声音,急促而恳切地说道:“真人,仙子,请留步片刻……老朽再多嘴一句。那黄沙大漠之中,除了天灾三灾,还有人祸需万分警惕。大漠深处,盘踞着不少凶悍的妖兽群,更有一伙伙专事劫掠的‘沙匪马贼’。他们往往占据着某个隐蔽的小型绿洲作为老巢,神出鬼没,熟悉地形,专挑落单或小股的修士队伍下手,杀人越货,手段残忍。其中……不乏有二阶的狠角色坐镇!二位若是要穿越沙漠,无论乘坐灵舟还是自行前往,都务必小心再小心,财不露白,尽量结伴而行!”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老者说完,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不安,连忙低下头,不再言语。姜风脚步微顿,回头看了老者一眼,只见他垂首而立,花白的头发在简陋的茶铺光线中显得有些萧索。这份额外的提醒,显然超过了“咨询”的范畴,带着一丝善意的担忧。“多谢老人家提醒,我们会小心的。”姜风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不再停留,姜风带着若星,走出了茶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两人并未立刻前往那艘停靠在黄沙边缘的灵舟,而是先在小镇上略作走动,观察了一下环境,顺便在一家售卖沙漠用品的杂货铺里,购买了两份最新的黄沙大漠简略地图。做完这些准备,两人才不紧不慢地向着镇外那艘庞然的“沙海灵舟”走去。随着靠近,灵舟的细节更加清晰。船体长约一百多丈,高约二十丈,通体由一种深褐色的“铁木”打造,木材表面纹理紧密,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显然经过特殊处理。船身两侧刻满了繁复的防风、加固、隔热、甚至带有一定隐匿效果的符文,此刻符文大多黯淡,处于待激活状态。船头尖锐,形似某种巨兽的喙,有助于破开沙浪和风压。船体中部竖起一根粗壮的主桅,上面挂着绘有“万两”二字和一枚巨大铜钱图案的旗帜,在干燥的热风中猎猎作响。灵舟并非直接搁浅在沙地上,其底部有数道淡淡的光晕流转,那是悬浮法阵在起作用,使其略微离地,减少摩擦与沙陷风险。船侧搭着宽大的木制舷梯,此刻舷梯上正有零星的修士或凡人脚夫上上下下,搬运着一些货物箱子。船头附近,设有一个简易的木棚,棚下摆着一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身着万两商会统一服饰,青灰色劲装,胸口绣着小巧的铜钱标记的修士,一个在低头记录着什么,另一个则正与几名看起来想搭船的散修交谈,似乎在确认信息、收取费用。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艘灵舟的厚重与不凡。铁木船体在烈日下散发着沉稳的气息,船身上那些繁复的符文即便处于休眠状态,也隐隐透出一股力量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铁木清香、沙漠尘土以及淡淡灵机油的味道。舷梯旁,几名穿着短褂、皮肤黝黑的凡人脚夫正喊着号子,将一些沉重的箱子搬上船,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偶尔有修士模样的人匆匆走过,大多风尘仆仆,神色警惕或疲惫。木棚下,负责登记的那名万两商会修士抬起头,目光扫过走近的姜风与若星。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修为在练气期,眼神精明干练。当他的视线落在姜风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姜风虽然收敛了大部分气息,但那属于金丹境修士的沉凝气度与隐隐的威压,却是难以完全掩盖的,尤其是在同阶或低阶修士的感知中。而当他的目光掠过姜风身后戴着面纱、气息幽深难测的若星时,那份惊疑更是化为了凝重。“二位前辈,可是要搭乘本商会的灵舟前往绿水城?”那修士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身,拱手问道,语气比起对待刚才那些散修客气了许多。“正是。”姜风点头,语气平淡,“不知下一班前往绿水城的灵舟何时出发?船资几何?”“回禀前辈,”修士立刻改了称呼,态度更加恭敬,“下一班灵舟定于明日辰时三刻准时出发,预计半年后可抵达绿水城。船资按舱位不同,分为三等:下等舱位于船底,较为拥挤,但提供基本蒲团与防护,每人五十下品灵石;中等舱位于船身两侧,有独立隔间,视野较好,附加小型聚灵阵,每人一百二十下品灵石;上等舱位于船体上层,房间宽敞舒适,聚灵效果更佳,且附带基础防护阵法,每人三百下品灵石。不知前辈需要何种舱位?晚辈这就为您登记。”价格不算便宜,尤其是上等舱,但考虑到穿越黄沙大漠的风险与灵舟的运营成本,倒也合理。姜风正待开口选定舱位并付钱,忽然,一道沉稳而略带笑意的声音自灵舟甲板方向传来:“呵呵,李管事,这二位道友的船资,就免了吧。”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藏青色长袍、约莫五六十岁模样、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的老者,正从灵舟甲板上飘然而下,落在木棚前。他气息内敛,但行动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显然是一位修为精深之辈——观其灵压,赫然也是一位金丹境修士!那被称作李管事的修士见到老者,立刻躬身行礼,神态极为恭敬:“见过赵供奉!”被称为赵供奉的老者摆了摆手,目光径直落在姜风身上,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拱手道:“老夫赵德明,忝为万两商会此行灵舟的供奉。方才在船上,感应到道友气度不凡,修为精湛,特来一见。敢问道友如何称呼?”“在下明道,这是师妹若星。”姜风也拱手还礼,不卑不亢。对方同样是金丹修士,且态度客气,他自然以礼相待。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原来是明道道友,若星仙子,失敬失敬。”赵德明笑容不变,目光在若星身上快速掠过,眼中讶色一闪而逝,随即对姜风道,“明道道友既已达金丹之境,与我等同列,按我商会惯例,搭乘灵舟往来大漠,本就不需缴纳船资。”“哦?还有此等规矩?”姜风眉头微挑。“正是。”赵德明解释道,“黄沙大漠路途艰险,即便有相对安全的航线和灵舟护持,也难保不会遇到突发状况,如强大的沙匪袭扰、罕见的妖兽群冲击,甚至……遭遇那‘三灾’之一。多一位金丹道友在船上,便多一份保障。故此,我万两商会有不成文的规定:凡金丹境道友搭乘灵舟,不仅免收船资,更可免费入住最好的上等舱室。只希望……若航途中真遇到商会护卫力量难以应对的危险时,道友能看在同舟共济的份上,酌情出手相助一二。当然,是否出手、如何出手,全凭道友自愿,商会绝不强求,更不会以此要求道友涉险。”这番话说的颇为坦诚。说白了,就是利用免费乘船的待遇,拉拢潜在的高端战力,增加航行安全系数。对于商会而言,多一位金丹修士坐镇,威慑力大增,也可以避免很多麻烦;对于姜风这样的金丹修士而言,既能省下一笔灵石,享受更好的条件,又无需承担强制性的义务,算是双赢。当然,真到了危急关头,是否帮忙,主动权依然在姜风手中。姜风略一沉吟。这条件确实优厚,对他和若星来说,乘坐灵舟本就是图个安全省心,如今还能省下几百灵石,何乐而不为?至于可能的危险……若真遇到连商船护卫加上赵德明都难以应对的情况,自己和若星身处船上,本就难以置身事外,出手相助也在情理之中。“赵道友快人快语,条件倒也公允。”姜风点头道,“既如此,我二人便叨扰了。若航途中真有不测,力所能及之处,自当援手。”“哈哈哈,好!明道道友爽快!”赵德明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有道友此言,老夫对此行更是放心了。李管事,还不快为明道道友和若星仙子办理登记,安排最好的两间上等舱室!”“是!赵供奉!”李管事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取出一枚特制的玉简和两块精致的木质船牌,快速录入信息后,将船牌双手奉上,“明道前辈,若星仙子,这是二位的船牌,凭此可开启甲字三号与甲字四号上等舱室。灵舟明日辰时三刻准时起航,还请二位提前登船。”姜风接过船牌,入手温润,木质细腻,正面刻着“万两”和舱室编号,背面则是一个简易的防护与识别阵法。他收好船牌,对赵德明拱手道:“赵道友,那明日船上再会。”“明日恭候二位道友。”赵德明也笑着拱手。离开停靠着灵舟的沙地边缘,姜风与若星沿着来时的路,向小镇中心那家唯一的客栈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镇的喧嚣在暮色中渐渐沉淀,空气中浮动着饭菜的香气与尘土的味道。走着走着,若星的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面纱下的目光似乎想要转向身后某个方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但就在她有所动作的刹那,姜风平静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提醒:“不要回头,保持自然。”若星闻言,立刻止住了回头的冲动,步伐恢复了平稳,仿佛只是随意地看了看路边的摊贩。两人如同寻常旅客,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那家挂着“沙海客栈”陈旧招牌的院落。客栈不大,土石结构的二层小楼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拴着几头骆驼,散发着特有的气味。掌柜的是个看起来精明的中年汉子,修为只有练气期,见到姜风二人气度不凡,连忙堆起笑容招待。姜风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付过灵石,便与若星各自进了房间。一进入房间,姜风立刻挥手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与预警阵法,隔绝了内外声息与低层次的神识探查。做完这些,他才在房中唯一的木椅上坐下,看向跟进来的若星。“师兄,刚才……”若星关好房门,低声开口,清冷的眼眸中带着询问。“我知道。”姜风点了点头,打断了她的话,神色平静,“从我们离开茶铺开始,或者说,可能更早,在茶铺里我们询问黄沙大漠详情时,就已经被人盯上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止一道目光。其中一道,带着明显的贪婪与恶意,虽然隐藏得很好,但逃不过我的感知。多半是盘踞在这边界地带,专门盯梢过路‘肥羊’的沙匪眼线,或者就是邪修本人。另一道……则要隐晦得多,似乎只是观察,暂时没有明显的敌意。”若星眼神微凝:“那我们就这样不管他们?”姜风摇了摇头,语气沉稳:“此地毕竟还在大周神朝实际控制范围边缘,虽然管理疏松,但若是我们主动出手,不管对方是谁,一旦闹出动静,尤其是修士斗法,很容易引来此地驻守神只或神朝官府的注意。我们初来乍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失手让主犯逃脱,或者干脆对方只是起了心思尚未行动,我们主动出手反会落人口实,甚至可能被扣上‘挑衅神朝治安’的帽子,引来不必要的追捕,得不偿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看着若星,解释道:“在这种边界鱼龙混杂之地,明目张胆的劫掠或许不多,但暗地里的跟踪、下套、算计从不鲜见。对方既然只是暗中观察,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他们也在评估风险,或者等待更好的时机。我们此刻要做的,就是保持警惕,正常行事,不露破绽,也不给他们可乘之机。静观其变,见机行事方为上策。”若星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师兄。我会小心的。”若星轻声道。“嗯,今晚就在此休息,莫要离开客栈。明日一早,我们准时登船。只要上了万两商会的灵舟,有商会供奉和规矩在,想来那些宵小之辈便不敢轻易造次了。”姜风叮嘱道,“你也回房休息吧,调息即可,莫要深度入定。”“好。”若星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姜风的房间,回到了隔壁。姜风独自坐在房中,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出房间,笼罩着客栈院落及周边数十里范围,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或带有恶意的窥探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同时,他也留了一丝心神,关注着隔壁若星房间的动静。夜色渐深,小镇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与风声。客栈院中的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将建筑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那道带着贪婪恶意的目光,如同阴冷的毒蛇,在小镇边缘逡巡了许久,似乎对客栈本身以及姜风二人感到些许忌惮,最终在子夜时分悄然退去。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姜风与若星便已起身。两人结算了房钱,便不紧不慢地向着镇外沙地上的灵舟走去。晨光中,那艘“沙海灵舟”如同蛰伏的巨兽,船身上的符文在朝阳下泛起微光,似乎已经开始预热。舷梯旁,已有不少修士在排队登船,李管事正带着两名伙计在入口处核对船牌,维持秩序。姜风与若星的出现,再次吸引了诸多目光。两人气质出众,尤其是昨日赵德明供奉亲自接待并免除船资的消息早已在等待登船的修士中小范围传开,使得他们显得更加神秘。那道昨夜消失的、带着恶意的目光并未再次出现,或许对方知难而退,或许在暗中酝酿着别的计划。姜风并不在意,只要顺利登船,离开这边界小镇,进入茫茫大漠,很多麻烦自然会暂时远离。:()明道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