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姜风与若星依旧在高空中穿行于千瘴窟上空。四周毒瘴虽因高度较高而稀薄,但那阴郁压抑的氛围始终如影随形。忽地,前方被淡薄瘴气笼罩的天际,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隐约可见,是一道灰色遁光在前方拼命逃窜,后方三四道遁光紧追不舍,灵压波动剧烈,显然正在追逐。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默契地准备向侧方偏移,避开对方的行进路线。在这等险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这种明显带有追逃性质的冲突,更不宜卷入。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调整方向之时,异变突生!只见最前方那道狼狈的灰色遁光中,猛地飞出一物,不偏不倚,径直朝着姜风二人的方向激射而来!与此同时,一个急促而带着几分慌乱、却又刻意放大的声音从那遁光中传出,响彻这片高空:“东西给你!拿上快跑!分头走!”话音未落,那灰色遁光竟猛地一个加速,方向微调,不再直冲姜风,而是从他们侧前方不远处掠过,头也不回地继续向远处狂飙,仿佛真的将什么东西托付给了“同伙”,自己则去引开追兵。姜风眉头顿时深深蹙起。这分明是祸水东引、栽赃嫁祸的拙劣伎俩!想借他们这两个“路人”吸引追兵注意力,为自己创造脱身之机。他反应极快,并未直接伸手去接那飞来的物件,甚至连看都没仔细看那是什么。心念微动间,一股精纯的法力自他身前涌出,瞬间凝聚成一只半透明的淡青色法力大手,凌空一捞,将那飞来的物件稳稳抓住,但却并未拉近,而是让其悬停在距离自己尚有数十丈远的空中,姿态明确——此物与我无关,我只是暂时控制住它。此时,后方紧追的数道遁光也已逼近。其中三道遁光毫不停留,紧咬着前方那灰色遁光的方向追去,只有一道紫色遁光猛地减速,最终在距离姜风二人百余丈外停了下来。遁光敛去,现出一位身着华贵紫色长袍、面容方正、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的中年修士。他胸口处以金线绣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千瘴!显然是千瘴窟宗门内,地位不低的核心人物,修为约在金丹期,与姜风相仿。中年修士目光如电,先是扫了一眼被姜风法力大手控制在远处的那个玉盒状物件,随即又看向姜风与若星,尤其在感应到姜风那毫不掩饰的金丹期气息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慎重。姜风不等对方开口,率先拱手,语气平静而清晰地说道:“这位道友,我二人途经此地,与前方那位道友素不相识,更不知此为何物。”他直接点明立场,撇清关系。那紫袍中年修士闻言,脸上紧绷的神色稍缓,也拱手回礼,声音沉稳:“在下千瘴窟长老,范凌。”他看了一眼那灰色遁光消失的方向,冷哼一声,“范某自然知道,这不过是那贼子情急之下,妄图转移视线、拖无辜道友下水的诡计罢了。让两位道友受惊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那被法力大手抓住的玉盒上,客气但不容置疑地说道:“不过,此物乃是我千瘴窟失窃之物,至关重要。既然贼子将其抛出,又蒙道友代为拦截,未使其失落。可否请道友,将此物交还于范某?”姜风本就没打算沾染这烫手山芋,见对方态度还算讲理,且明显是地头蛇,更无意结仇。他当即点了点头,心念一动。那只淡青色法力大手托着那玉盒,平稳地飞向范凌。范凌伸手接过,神识快速扫过玉盒,确认无误,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之色。他将玉盒迅速收入储物袋,再次对姜风郑重拱手:“多谢道友深明大义,物归原主。范某还要继续追击那胆大包天的贼子,不便久留。两位道友,请自便。今日之事,范某记下了。”说罢,他也不多客套,身上紫光一闪,再次化作一道迅疾的遁光,朝着同伴与贼子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转眼间也消失在天际的瘴气之中。高空之上,转眼间又只剩下姜风与若星二人,仿佛刚才的追逐与交涉只是一场短暂的幻影。若星微微偏头,看向姜风,面纱上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未散的困惑,似乎对那贼子如此轻易地“丢宝”和范凌如此干脆地离开感到有些不解。姜风见状,随口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与淡淡的不屑:“不过是走投无路之时,病急乱投医,妄图施展祸水东引的拙劣计谋罢了。将赃物丢向路人,若路人见宝起意,或反应不及被追上,自然能替他分担压力甚至挡灾。可惜,这世上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利令智昏的傻子,尤其是……”他看了一眼范凌离去的方向,“当追兵是千瘴窟这等势力的金丹长老之时。我们表明了态度,且实力不弱,他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明显的陷阱与我们纠缠,平白树敌,耽误追捕正主。”他摇了摇头,似是对那贼子的愚蠢与冒险感到可笑:“修行之人,若总将希望寄托于这等小聪明与他人的愚蠢上,道途也走不长。走吧,此间事了,与我们无关。”,!若星听完,眼中困惑散去,化为明悟,轻轻点头:“师兄说的是。”两人不再耽搁,重新调整方向,保持着稳定的速度,继续他们的穿越之旅。在先前那场短暂的“祸水东引”插曲后,姜风与若星继续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朝着千瘴窟南部边界飞行。然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后方天际,数道遁光再次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追来!姜风眉头微蹙,神识一扫,便已认出——正是刚刚离去不久的范凌,以及另外三名同样身着千瘴窟服饰、气息皆在金丹期的修士!一共四人!对方去而复返,且人数增多,这让姜风心中升起一丝警惕。他不动声色地稍稍偏移了飞行方向,同时示意若星略微靠后,准备让对方先行通过,表明自己无意阻拦或介入他们的事务。然而,那四道遁光却并未直接超越,反而在接近姜风二人时同时减速,最终在他们前方数十丈处停了下来,呈一个松散的半弧,隐隐有拦路之意。遁光散去,果然是范凌,他身边多了三位同样气度不凡、但面色略显阴沉的中年或老年修士,皆是金丹修为,目光炯炯地打量着姜风与若星。其中一位面容枯瘦的长老手中,还提着一个以特殊禁制封印、血迹未干的头颅,看其面目狰狞,死不瞑目,正是之前逃窜的那“贼子”!姜风眼神微冷,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不悦,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隐含压力:“范道友,失窃之物已然归还。不知几位道友去而复返,拦住我师兄妹二人,所为何事?”他特意强调了“归还”二字,提醒对方自己已经配合,且并无瓜葛。范凌显然听出了姜风语气中的不快与戒备。他脸上并无恼色,反而露出一丝歉然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姜道友切勿误会!范某与几位同门此番折返,绝非有意为难,实是有一事相告,也是感谢道友方才的体谅与配合。”他语气诚恳,接着问道,目光在姜风与若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在确认什么:“冒昧问一句,看两位道友的行进方向与速度,似乎只是途经我千瘴窟地界?”姜风见他态度尚可,且似乎另有缘由,语气稍缓,但仍保持着警惕:“没错,我二人确有要事,需借道贵地,前往南方。范道友此言何意?”范凌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我千瘴窟内部,近日刚刚确立了新任宗主。新宗主雷厉风行,为肃清境内,重整秩序,目前正大力清洗盘踞在我宗范围内的各路邪修、恶匪、以及不受管束的凶徒。因此,近来境内颇不太平,巡查频繁,冲突时有发生,比往日更加动荡几分。”他看了一眼姜风,继续道:“范某观两位道友气度不凡,修为精深,显然是正经的过路修士,与那些宵小绝非一路。但值此非常时期,各处关卡、据点盘查必定严格许多,甚至可能有些区域临时封锁。”“为避免两位道友在赶路途中,遇到不必要的盘问、误会甚至冲突,耽搁行程,范某才特地追上来,提醒二位一声。若是可能,还请尽快离开我千瘴窟范围,以免卷入不必要的麻烦。这也算是对道友方才归还失物、未添麻烦的一点回馈。”姜风听完,心中的不悦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原来对方是出于好意,专门前来提醒。自己刚才倒是有些反应过度了。他脸上神色缓和下来,语气也软和了许多,朝着范凌及其身后几位长老拱了拱手,诚恳道:“原来如此。多谢范道友与几位道友特意相告!方才贫道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几位海涵。确是误会了道友的好意。”范凌摆了摆手,笑道:“道友言重了。方才我等数人匆匆折返,贸然拦路,举止确实有些冒昧,道友心生疑虑也是正常。”姜风顺势看了一眼那位枯瘦长老手中提着的头颅,问道:“敢问范道友,方才追杀的,便是此类凶徒?”范凌面色一肃,点头道:“正是!此人乃是近年来在我宗边境颇为猖獗的‘幻法盗’匪首——吴刚!此獠及其党羽不仅四处劫掠商旅、散修,更是在前段时间伙同他人劫掠了我宗一处药园,罪大恶极!此番新宗主下令肃清,首要目标便是这等祸害。能将其擒杀,也算为我宗正名,除去一害。”姜风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贵宗新宗主确是有为。清除这等败类,于修行界亦是好事。”双方又简单客气了几句,气氛已然融洽。姜风见目的已达,便再次拱手道:“既如此,为免给贵宗添乱,也为我二人行程计,我二人便不再耽搁,即刻加速离开贵地。此番多谢几位道友提醒,告辞!”范凌等人也纷纷回礼:“道友客气,后会有期!一路顺风!”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催动法力。“嗖!”“嗖!”两人身上的遁光骤然变得明亮凝实,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化作一白一蓝两道凌厉的流光,划破长空,朝着南方疾射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淡淡的灵力余韵。,!目送二人远去,范凌身边一位长老低声道:“范师兄,这两人……”范凌收回目光,淡淡道:“那男子是金丹期,根基扎实,气质清正,不似邪佞;另一个女子看不出具体修为,应是修炼了某种高深的敛息之法,不过能以遁光飞行,至少也是金丹境。只是路过之人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提醒他们尽快离开,对我们,对他们,都好。走吧,回去复命,还有其他几股需要清理。”四位千瘴窟长老也化作遁光,朝着宗门方向折返。而姜风与若星,得了提醒,再无半点闲逛之心,将遁速催至极限,只想尽快飞出这正处于多事之秋的千瘴窟地界,避免任何可能的节外生枝。离开动荡的千瘴窟地界后,接下来的两年时光,姜风与若星几乎全在赶路中度过。他们穿行于这片被称为“旁门左道”的广袤地域,宗门林立,理念各异,彼此间关系复杂,多以竞争、敌对为主,远不如仙道或佛国那般有相对统一的秩序与交通网络。至于为何不像之前那样寻找大型传送阵?原因很简单——在这等互相提防、甚至互为仇敌的势力格局下,根本不可能存在连接各大势力核心区域的、稳定安全的跨势力超远程传送阵。即便有,也多是短距离的、局限于单一宗门内部的。想要跨越如此广阔的区域,便只能依靠自身长途飞行。这两年,他们小心翼翼地规划路线,避开了许多明显危险或充满敌意的区域,先后穿过了十几个风格迥异、或擅蛊、或精幻、或通幽的宗门势力范围。过程虽偶有波折,但凭借两人二阶的修为与谨慎,总算有惊无险。这一日,持续了两年的长途跋涉,终于在视野尽头,被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伤痕”所阻断。那是一条横亘于大地之上、左右延伸至天际线尽头、根本望不到边的恐怖地缝!它就那样突兀地撕裂了原本还算平坦的地貌,如同被天神以巨斧劈开的一道深渊伤口。姜风隔着两三里便停了下来,与若星一同缓缓降落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山坡上,神色凝重地远眺。地缝两侧崖壁陡峭如削,呈现出一种经历了无数岁月风化的暗沉色泽。其宽度目测百里左右,最窄处或许不足百里,最宽处可能接近二百里,对于修士而言,这个宽度本可轻易飞越。然而,真正令人望而却步的,是其深度——目光向下探去,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直通九幽,连光线都被吞噬,神识探入稍深,便感到一股莫名的吸力与心悸,急忙收回。更有一股股无形无质、却让人神魂隐隐发凉的奇异气流,自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隐隐升腾上来,使得地缝上方的空气都显得有些扭曲、不稳定。“这就是……天壑么?”姜风望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裂缝,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若星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闻言轻轻点头:“应该就是了。这与我们之前打听来的描述一模一样——横跨不知多少万里,深不见底,上空有奇异‘赑风’吹拂。”姜风收回目光,沉吟道:“看来传言非虚。此地不宜硬闯。按照搜集到的信息,我们需要等待‘赑风’减弱或间歇的时期。先找个地方落脚,打探清楚最近的风期规律再说。”“嗯,”若星对此并无异议,她回忆了一下之前购置的粗略地图,“按照地图标识,沿着天壑边缘向西约二百里,应该有一处依附于‘瘟煌府’的中型坊市。瘟煌府是此地的主要势力,擅长毒术,那坊市或许能打听到更确切的消息。”此刻的若星,经过数年在外奔波游历,见识增长,心性也愈发沉稳。她脸上虽仍覆着面纱,但那股初离北境时的冰冷与疏离感已淡去许多,眼神灵动,语气也自然了不少。“好,就去那里暂歇。”姜风点头同意,辨明方向,便率先化作遁光,朝着西边飞去,若星紧随其后。关于天壑的信息,在他们游历途中便已多方搜集,此刻愈发清晰:天壑,乃是玄天界极富盛名的绝险之地之一。其长度骇人听闻,据说超过千万里。宽度在百里到二百里之间,并不算特别宽阔,寻常金丹修士全力飞遁,片刻可过。真正的致命之处,在于从渊底吹拂而上的赑(bi)风。这赑风,并非寻常罡风,而是天地间奇风的一种,性质极其诡异歹毒。它不伤肉体皮囊,专攻修士的神魂本源与修为根基!一旦被其吹中,风劲便如附骨之疽,瞬间侵入周身经脉窍穴,直抵丹田紫府。它能将修士辛苦凝练的金丹、道果吹得“骨肉消疏”,更能直接冲击、撕裂神魂,使其溃散消亡!传闻在万年之前,曾有一位自视甚高的神通境真君,自持法力通天,意图深入天壑底部,探寻其中奥秘或可能存在的大机缘。他趁赑风稍弱时潜入,结果一去三年杳无音信。三年后,恰逢又一次风弱期,才有人见他形容枯槁、气息奄奄地从壑中挣扎而出。然而,此时的他,一身修为几乎散尽,本命道果破碎不堪,神魂更是遭受重创,变得浑浑噩噩。出来后没多久,这位曾经叱咤一方的大修士,便在一片凄凉中黯然坐化,羽化归天。,!此事震动修行界,自此以后,再无人敢轻易深入天壑寻宝或探险,天壑“神魂修为坟场”的凶名也彻底坐实。不过,天险虽厉,却并非完全无法逾越。那恐怖的赑风并非时时刻刻都猛烈吹拂,它有其周期性减弱或短暂停歇的规律。每当风弱之期到来,天壑上空便会相对“安全”许多,虽然仍有残风余威,但只要准备充分、修为足够(至少金丹期)、且不长时间逗留,便有较大把握横渡而过。因此,天壑两岸,尤其是像瘟煌府这类占据地利的大势力附近,往往会形成一些临时的聚集点或中型坊市,专供等待风期、准备渡壑或刚从对岸过来的修士歇脚、交易、打探消息。姜风与若星的目的,便是前往那处坊市,获取准确的“风期”信息,做好准备,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举飞越这道阻隔在他们归途上的天堑。不过片刻功夫,姜风与若星便已飞抵地图标注的位置。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山林间,隐约有灵力波动形成的迷幻阵法流转,遮掩了内里的景象。这便是一处中型坊市常用的防护与隐匿手段。两人并未硬闯,而是按照惯例,寻到阵法的入口,向坊市守卫上交了十块下品灵石,便被允许进入。穿过一层水波般的迷幻光幕,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个规模不大、但五脏俱全的中型坊市呈现眼前,这坊市虽是中型坊市,不过不管是从规模或者繁荣程度来说,比之白云观的二阶坊市差得太多了。坊市依山而建,街道狭窄但还算干净,两旁是各色由灵木、石材搭建的店铺、摊点,甚至还有一些简易的洞府出租标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药草、矿物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微腥气息,想必与瘟煌府的毒术特色有关。坊市内修士不多,但个个行色匆匆,气息也大多带着几分阴冷或诡异,显然长期混迹于此地的,多半非善与之辈。此地名为九瘟坊市,显然是依托瘟煌府而建。身处这以毒术闻名的宗门地界,姜风与若星丝毫不敢大意。早在接近坊市之前,他们便已寻了个僻静处,悄然改换了行装与气息。姜风换下了一路穿着的淡青色道袍,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青色普通布袍,样式简单,毫无纹饰。他将那醒目的紫金葫芦也收入袖中,不再外露。周身气息收敛至三火圆满,既不显得太过弱中可欺,也不过于引人注目。若星同样换下了一路相伴的淡蓝长裙,穿上了一身稍显朴素的淡紫色罗裙,款式简洁,减少了往日的清冷仙气,多了几分低调。她脸上的面纱依旧戴着,但这面纱本身便是一件精巧的辅助法宝,不仅能遮掩容貌,更能根据需要变换光影色泽、模糊神识探查,除非是神通期的神识扫描,或者修炼了某种特殊灵目灵眼之术的金丹修士,否则寻常金丹修士也难以看清其下真容,只会觉得朦朦胧胧,不甚真切。改头换面之后,两人才进入坊市,减少了因外貌、气质或明显的外域特征而可能带来的关注与麻烦。进入坊市后,他们首先办妥了落脚之事。在一处挂着“洞府租赁”招牌的石屋内,用一些灵石租下了两间相邻的中型临时洞府。洞府位于坊市边缘的山壁上,虽然简陋,但具备基础的防护、隔音与聚灵功能,足够短期歇脚。安顿好后,两人并未在洞府久留。打听消息,茶楼酒肆永远是首选。他们很快在坊市主干道上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客人稍多、名为“听风阁”的茶楼。茶楼不大,分上下两层,木质结构,看起来有些年头。两人步入其中,在一楼寻了个靠窗且相对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一个修为练气期、脸色有些蜡黄的年轻店小二很快上前,恭敬地递上茶单。姜风随意点了壶本地的普通灵茶和两样茶点。待小二退下,姜风与若星一边佯作品茗休息,一边将神识如同最轻柔的蛛网般悄然散开,捕捉着茶楼内各桌客人的低声交谈。他们的目标明确——天壑赑风的近期规律、减弱预期、以及渡壑需要注意的事项。在这鱼龙混杂的九瘟坊市,消息往往就隐藏在这些看似漫不经心的闲谈或交易之中。姜风与若星在茶楼中静坐了约莫半个时辰,神识如同无形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掠过每一桌茶客的交谈。然而,听到的多是些关于本地毒材行情、某处新发现的小型毒物巢穴、或是修士间私怨纠纷的琐碎议论,间或夹杂着几句对瘟煌府内部人事变动的猜测,却始终未曾捕捉到关于“天壑”、“赑风”、“风期”的任何有效信息。姜风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这不合常理。按照之前了解,这天壑边缘的坊市,主要功能之一便是服务于等待渡壑的修士。如今却鲜少有人谈论,莫非……正疑惑间,之前点茶的那名脸色蜡黄的年轻店小二,端着托盘,将一壶冒着热气的灵茶和几碟本地特色的糕点送了上来。“客官,您的茶和点心,请慢用。”小厮动作麻利地摆放好,躬身便要退下。,!“小兄弟,且慢一步。”姜风适时开口叫住了他。那小厮闻声停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恭敬笑容:“贵客还有什么吩咐?”姜风也不多话,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两块下品灵石便悄然出现在桌角,在略显昏暗的茶楼光线中,泛着诱人的微光。店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真诚热切了许多。他左右飞快地瞟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这边,动作迅捷却悄无声息地将那两块灵石拢入袖中,贴身藏好,随即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愈发殷勤:“贵客您有事尽管吩咐,小人定当知无不言!”姜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我来问你,这天壑上方那要命的赑风,通常何时减弱,可供人安全通行渡壑?”“哦——原来贵客是问这个啊!”店小二露出恍然之色,随即脸上却浮现一丝惋惜,“那可真是不凑巧了!这天壑的弱风期啊,刚刚过去一个月左右!上个月这个时候,可是热闹得很,好多前辈都趁着风弱,急匆匆地渡过去了。现在嘛……”他摇了摇头,“赑风已然恢复如常,甚至比平时还猛些。下次弱风期,怕是要再等上两三年光景喽!”听闻此言,姜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虽预料到可能需要等待,却没想到运气如此不济,竟然刚刚错过最近的一次通行窗口。这意味着他们要么在此地干等两三年,要么就得另寻他法,或者……冒险尝试其他途径?“这弱风期,可有较为准确的时间规律可循?”姜风追问道,若能掌握更精确的周期,也好规划接下来的行程。店小二挠了挠头,显然这个问题稍微超出了他日常服务的范畴,但他收了灵石,还是努力回忆着听来的零碎信息,谨慎地答道:“回贵客的话,这天壑的赑风变化,据说跟地脉深处某种庞大的灵力潮汐有关,复杂得很,从没有人能精确预测每一次弱风的具体起止时日。”“不过嘛,按照往年大家伙儿总结的大概规律,一般是每过三年左右,那赑风就会开始慢慢减弱,风力、还有那种吹人神魂的邪乎劲儿都会下降。等到第四年的某个时候,会达到一个相对最弱的‘窗口期’,这时候只要准备充分,金丹期的前辈们大多敢冒险一试。但虚弱期只有一个月左右,过了这个月,赑风就会迅速恢复,甚至反弹得比平时更凶一阵子。所以时机把握很重要,错过了,就只能再等下一个周期。”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也只是大概规律,有时候会提前或延后几个月,风力弱化的程度也有强有弱,说不准的。坊里有些专门做‘风讯’生意的店铺,或许有更细致的往年记录和推测,贵客若想了解得更稳妥些,不妨去问问他们,不过……”他暗示性地搓了搓手指,“那些消息可不便宜。”姜风点了点头,心中大致有数了。看来至少需要等待两到三年,而且时机并不绝对可靠。“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姜风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可以离开。“好嘞!贵客您慢用,有事随时招呼!”店小二再次躬身,喜滋滋地退了下去,继续忙碌。待小厮走远,姜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略带涩味的本地灵茶,对若星传音道:“情况不太妙。我们刚好错过了最近的风弱期。按那伙计的说法,下次机会可能要等到两三年后,而且周期并不绝对稳定。”若星闻言,面纱下的眼眸也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恢复平静:“既然如此,师兄,我们作何打算?是在此等待,还是另寻他路?”姜风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陷入了沉思。在这瘟煌府地界等待两三年,且不说此地环境恶劣,长期滞留也容易节外生枝。但是想要绕过天壑怕是需要更久时间,一切顺利的话也要好几年,甚至十几年。姜风端着茶杯,目光透过茶楼木窗,似乎投向了远方那道无形的恐怖天堑。他心中念头飞快转动,权衡利弊。绕行?天壑超过千万里,绕行之远,耗时恐怕不止两三年,且沿途未知风险更多,途经的势力或许比瘟煌府更加难缠。硬闯?金丹中期的修为,在赑风全盛期去挑战那专伤神魂修为的奇风,无异于自寻死路,当年那位神通境真君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看来,除了等待,确实没有更稳妥的选择了。他心中轻叹一声,对若星传音道:“唉,时运不济,别无他法。看来只能暂且在此住下了。两三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我们离开北境,在外游历已有六七年光景,经历了黑沙暴、黄沙暴君、三宗大比、大眼城、穿越诸多左道地域……见识增长不少,也得了些机缘。”“趁此机会,正好可以沉下心来,好好梳理、总结一番此行的得失感悟,将所见所闻化为己用,巩固修为,或许还能将新得的傀儡稍加祭炼熟悉。此地虽非善地,但只要谨慎低调,寻一处安稳洞府闭关潜修,倒也未必是坏事。”,!若星安静地听完,面纱之上,眼眸清澈,并无异议。她轻轻点了点头,传音回道:“师兄考虑周全。师妹也觉此番游历,见识颇多,心有所感,正需时间静思沉淀。一切听从师兄安排。”她性子本就沉静,对于闭关潜修并无抵触,反而觉得能趁此机会消化历练所得,是件好事。意见统一,两人不再耽搁。付了茶钱,离开“听风阁”,再次回到了之前租赁临时洞府的那处石屋。这次,他们不再是简单的短期落脚,而是有了长期滞留的打算。姜风向负责租赁的执事:一个气息阴冷、但业务熟练的三火圆满的修士,详细询问了关于天壑赑风周期的确切信息,以及坊市内不同等级洞府的情况。那执事的说法,与茶楼小厮所言大体一致,只是更加官方和确定一些:上一次稳定的弱风期确实在一个多月前结束,下一次预期在两年半到三年之后,具体时间需临近时关注坊市发布的“风讯”。他也证实了弱风期通常只有一个月左右,且周期存在一定浮动。得到官方的确认,姜风和若星心中最后一丝“或许消息有误”的侥幸也彻底打消。既然如此,便安心等待吧。姜风直接对那执事道:“我们需要一处安静、安全、灵气尚可的洞府,租期……先定为三年。可有合适的?”听闻要租三年,且语气沉稳,那执事态度明显更认真了些。他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道:“两位前辈,本坊目前可供长期租赁的洞府,以‘玄’字号和‘黄’字号为主。‘玄’字号乃是二阶洞府,位于后方灵脉支脉节点,灵气浓度足以支撑金丹期前辈日常修炼,设有更强的防护与隔音阵法,且相对独立僻静。‘黄’字号则是一阶洞府,灵气稍弱,适合练气道友,且位置更靠近坊市中心,稍显嘈杂。租价嘛,‘玄’字号洞府,一年需八百下品灵石;‘黄’字号,一年一百灵石。”姜风略一思索。既然要在此停留两三年,修炼环境自然不能太差,安全与清净更是首要。他与若星对视一眼,见若星微微颔首,便做出了决定。“便要两间相邻的‘玄’字号洞府,租期三年。”姜风干脆地说道,同时从储物法器中点出相应数量的灵石——四千八百下品灵石(两间三年),堆在柜台上,灵光熠熠。那执事见姜风如此爽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清点收好,态度愈发恭敬:“好的,前辈!这是两间‘玄’字十九号与二十号洞府的禁制令牌,位置在坊市东北角‘听松崖’下,那里相对清静。洞府内一应基础设施俱全,若有额外需求:如加强阵法、订购灵膳等,可凭令牌到坊市管理处办理。这是详细位置图与注意事项。”他递过两枚非金非木、刻有复杂纹路的令牌,以及一份简略的玉简地图。姜风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无误,便与若星一起,按照地图指引,离开了这租赁处。两人不再在坊市中闲逛,径直朝着坊市东北方向的“听松崖”走去。穿过几条略显冷清的街巷,离开坊市核心的喧嚣区域,地势渐高,周围树木也多了起来,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些许。很快,一片陡峭的崖壁出现在眼前,崖壁上开凿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洞府门户,彼此间隔颇远,且有藤蔓、小型幻阵遮掩,私密性不错。这里便是“玄”字号洞府区,听松崖。按照编号,他们找到了十九号和二十号洞府。洞府门户以厚重的青金石封闭,上有与令牌对应的凹槽。姜风与若星各自将令牌嵌入。“咔哒”一声轻响,门户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简洁却宽敞的石室。石室分为内外两间,外间可作客厅、丹房或修炼静室,内间则是卧室。岩壁上镶嵌着照明与聚灵的符文,地面铺设着清心宁神的玉砖,灵气浓度果然比坊市内部浓郁且纯净不少,虽比不上大宗门的核心灵地,但供金丹修士日常修炼、梳理感悟已是足够。防护阵法也颇为扎实,足以抵挡金丹期修士的强行窥探。“还不错。”姜风满意地点点头,“师妹,未来两三年,我们便在此安心潜修吧。若无要事,尽量少外出,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嗯,师兄放心。”若星应道。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进入自己的洞府。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纷扰与等待的时光,一并隔绝开来。对他们而言,这两三年,将是沉淀与积累的宝贵时期,也是为将来跨越天壑、乃至返回宗门,做更充分准备的蛰伏之期。:()明道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