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前面两位道友,且留步!”灰暗遁光瞬息即至,在姜风与若星前方十余丈处停下,显露出三名摩耶教修士的身影。开口的是居中的那名女修,她面容姣好却带着一丝刻薄,声音尖锐,眼神如同毒蛇般在姜风与若星身上扫视。姜风与若星依言停下遁光,凌空而立。姜风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戒备,拱了拱手,问道:“几位道友唤住在下,不知所为何事?”那女修旁边的一名瘦高男修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质问:“少废话!你们二人方才在此,可曾看见一个身着青袍、抱着个昏迷女人的金丹期男修经过?他往哪个方向逃了?”他目光锐利,试图从姜风二人的神色中捕捉到一丝端倪。“哦?道友说的是他们啊。”姜风做恍然大悟状,伸手指向西方,神色自然地说道,“方才确实看到一道青色遁光匆匆而过,似乎还抱着个人,速度极快,向着那个方向去了。”他语气诚恳,眼神坦然,看不出丝毫作伪。三名摩耶教修士闻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姜风所指的西方天际。那女修眉头微蹙,似乎在判断姜风所言真伪。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鸷、气息最为沉稳的老者,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用那双泛着灰光的眼睛,深深看了姜风一眼,又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若星。“西方?”阴鸷老者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声音沙哑,“我看……怕不是你二人在诓骗我等吧?那阳离子狡诈多端,最擅隐匿,焉知不会故意误导方向?”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轻蔑:“哼!若不是今日教中有要事,非得将你二人拿下,献祭给伟大的摩耶天王,以儆效尤,让尔等知晓戏弄我圣教的下场!”说罢,他似乎对姜风二人失去了兴趣,或者说是更急于追回目标,不愿在此过多纠缠。他猛地一挥手:“走!莫要听信谗言,那厮定然是往东方逃了!追!”“是!”另外两人齐声应道,对于老者的判断似乎深信不疑。三道灰暗遁光再次亮起,毫不停留地转向东方,化作流光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尽头,似乎真的认定了阳离子逃往了东方。姜风与若星依旧停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到那三道遁光彻底消失在神识感知的边缘,姜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那副故作疑惑的表情收敛起来。“看来,这帮邪教徒虽然凶恶,脑子却也不算太灵光。”若星在一旁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她自然明白,师兄方才的误导之所以能成功,除了演技到位,恐怕也与那三人急于追捕、且先入为主地认为阳离子会往更深入混乱域或更隐蔽的东方逃窜有关。“或许是他们对自己的判断过于自信,也或许……是那阳离子夫妇身上,有他们必须追回的东西,让他们方寸稍乱。”姜风分析道,随即不再多想,转向下方那片茂密的丛林,以神识传音道:“阳离子道友,摩耶教的人已往东去了。此地不宜久留,还请现身一叙。”传音落下不久,下方丛林之中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传来,那层隐匿阵法被悄然撤去。紧接着,一道青光飞起,阳离子抱着依旧昏迷的墨画仙子,再次出现在姜风二人面前。“多谢两位道友仗义相助!此番恩情,我阳离子铭记在心!”阳离子脸上满是感激之色,对着姜风二人深深一揖。他怀中的墨画仙子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当她看清眼前情形,明白是姜风二人救了他们时,苍白的脸上也流露出感激之情,挣扎着想要从丈夫怀中起身行礼。“夫人伤势未愈,不必多礼。”姜风见状,连忙抬手虚扶,阻止了她的动作,语气温和,“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倒是那摩耶教之人行事诡谲,恐怕很快便会察觉方向有误,折返回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道友所言极是!”阳离子连连点头,脸上也浮现出忧色,“那些邪教徒如附骨之蛆,极难摆脱。方才他们只是被我临时布下的‘迷踪幻障’所惑,又被道友巧言误导,才暂时转向。一旦察觉不对,定会疯狂反扑。”四道遁光一路向南,穿云破雾,掠过无数山川河流与荒僻之地。混乱域的地形复杂多变,但大体上,越是向南,灵气的活跃与驳杂程度似乎略有增加,人烟也愈发稀少。偶尔能从极高处俯瞰到下方某些山谷或盆地中,有规模不大的修士聚集点或明显带有邪异风格的建筑群落,但姜风等人皆远远避开,不欲节外生枝。如此飞行了约莫数个时辰,跨越了数千里之遥。终于,在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浓重雾气常年笼罩、山势嶙峋古怪的连绵丘陵地带。四人放缓速度,悄然降落在山坳入口附近一处相对平坦的巨石之上。双脚刚刚落地,阳离子便已迅速行动起来,展现出其在混乱域挣扎求存所练就的敏锐与干练。他甚至来不及调匀气息,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共十二面巴掌大小、颜色各异、刻画着复杂云纹的阵旗。,!只见他手腕连抖,阵旗如同拥有灵性般飞射而出,精准地没入四周地面、岩石或树根等不起眼的角落,位置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某种玄奥规律。阵旗落定,阳离子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迅速与周围的天然雾气融为一体。霎时间,姜风感到神识仿佛被一层更轻柔却更坚韧的薄纱笼罩,外界对这片区域的感知被削弱、扭曲。这阵法与天然环境结合得相当巧妙,若非事先知晓,即便金丹修士从附近飞过,若不刻意仔细探查,也很难发现此处的异常。正是他之前用来短暂困住摩耶教追兵、并隐匿自身的那套阵法。待到阵法运转稳定,四周除了雾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与远处隐约的风声,再无其他动静,阳离子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他扶着墨画仙子在一块较为干净的石头上坐下,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喂她服下,助她调息。做完这一切,阳离子才整理了一下衣袍,与面色稍有好转的墨画仙子一同,向着姜风与若星,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今日我夫妇二人能死里逃生,全赖两位道友仗义出手,巧言相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阳离子(墨画),拜谢两位道友救命之恩!”两人语气诚挚,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两位道友不必如此多礼。”姜风与若星连忙侧身避开,拱手还礼。姜风语气平淡,“恰逢其会罢了。”简单的客套之后,姜风目光落在阳离子身上,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前些时日,途经一处坊市,曾听闻一些传闻,说阳离子道友与尊夫人,得了两枚‘鄱阳龙王秘境’的密匙。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此言一出,气氛骤然凝滞。阳离子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褪去,眼神一凛,下意识地横移半步,将墨画仙子更严密地挡在身后,周身灵力隐而不发,沉声道:“道友此言何意?莫非……也是为了那密匙而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戒备与审视。姜风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好奇一问而已。那摩耶教对二位追杀甚急,坊间又传得沸沸扬扬,难免令人心生联想。道友若不便说,也无妨。”阳离子紧盯着姜风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丝贪婪或杀意,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然。他心中念头急转,对方实力明显强于自己,若真为密匙,方才便有极好的机会动手,何须多此一问?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在这混乱域。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警惕与一丝憋屈,语气带着无奈与愤慨:“道友明鉴,那传闻纯属无稽之谈!我夫妇二人手中,根本没有什么秘境密匙!”“哦?”姜风眉头微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个寻常的故事。阳离子见姜风没有进一步逼迫的意思,稍微定了定神,快速解释道:“秘境异象现世、密匙四散之时,我夫妇正在自家洞府闭关!贫道当时刚刚突破金丹,正处巩固境界的关键时刻,内子亦在旁护法兼调养旧伤,足不出户!我们如何能凭空得到千里之外的密匙?”“可就在我出关前夕,忽然有一伙修士强行破阵,打上门来,向内子索要密匙!内子否认,他们便悍然动手,将其打伤!贫道怒而出关,才将来敌击退。谁料刚喘口气,那摩耶教的三个邪修便堵上门来,同样索要密匙!直到那时,我们才知晓外界竟有如此荒谬的传闻!”阳离子越说越气,脸色涨红,“定是有人蓄意陷害,想借刀杀人!若非贫道侥幸突破,我夫妇早已成了枉死之鬼!”他这番话说得急切,情绪激动,听起来情真意切。但姜风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示相信或怀疑的神色,目光深邃,仿佛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见姜风听完后依旧面无表情,沉默不语,阳离子心中更加忐忑。对方实力强横,态度莫测,若真不信,或起了别样心思,他们夫妇恐怕凶多吉少。他咬了咬牙,决定先兑现承诺的“谢礼”,或许能缓和气氛,表明自己并无隐瞒或敌意。他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色玉简,双手奉上,语气转为恳切:“道友,不管您信与不信,此番相助之恩,我夫妇绝不敢忘。此玉简乃是我二人早年所得,其中记载了不少上古阵法精要,于我二人阵法修行助益良多。权作谢礼,聊表心意,还望道友莫要嫌弃。”他刻意强调了“不管您信与不信”,试图表明自己坦荡,并希望用这有价值的谢礼来打消对方可能的疑虑或贪念。姜风的目光这才从阳离子脸上移开,落在那枚玉简上。他略一沉吟,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淡淡问道:“只是阵法玉简?”阳离子连忙点头:“正是!绝无虚言!我夫妇身家浅薄,除了几件护身之物和些许灵石,也就此物还算拿得出手,且对道友或许有些用处。”,!姜风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最终,他微微颔首,伸手接过了玉简,神识略一扫过,确认其中确实是大量阵法信息,并无其他隐藏,便随手将其收入紫金葫芦之中。“既如此,谢礼贫道收下了。”姜风的语气依旧平淡,“此间已相对安全,二位好生调息。我兄妹二人尚有行程,不便久留,就此别过。”说罢,他也不等阳离子再说什么,对若星示意了一下,两人便再次驾起遁光,毫不犹豫地冲破雾隐谷的天然迷障与隐匿阵法,化作流光向着南方天际飞去,很快消失不见,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谷内,重新恢复了寂静。阳离子望着姜风二人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轻叹一声,转身仔细检查了一遍阵法,又服下一颗丹药,开始为墨画仙子疗伤,同时警惕地关注着谷外的动静。离开雾隐谷,两人驾着遁光向南又飞出了数百里,直到彻底远离那片被天然迷雾笼罩的丘陵地带,四周重新变得开阔起来。下方是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荒野,偶尔能看到野兽奔袭或低阶妖虫活动的痕迹,却再无修士聚集的迹象。一直沉默飞行的若星,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姜风,传音问道:“师兄,方才那阳离子所言……你信他几分?那关于密匙的传闻,究竟是有人陷害,还是他夫妇二人真有所得,只是不愿承认,或不敢承认?”姜风闻言,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无尽的天空与云海,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般说道:“能在混乱域这种地方挣扎求存数十年,不仅安然活到现在,还能在强敌环伺、危机临头的环境下结丹成功……这样的修士,你觉得,会是心思单纯、句句实话之人么?”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就算他刚才那番话里,十句有八句是真的,剩下的两句关键之处,也必定藏着掖着,或者经过了精心修饰。人心隔肚皮,何况是在这等毫无信任可言的混乱之地。他说闭关未出、莫名被袭、遭人陷害……这些听起来合情合理,或许确有其事。但要说他们对密匙之事全然不知、毫无干系,甚至那传闻完全是空穴来风……我却是不信的。”若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师兄的意思是,他们即便没有真的拿到密匙,也必然与此事有某种牵连,或者……知道一些内情?”“不错。”姜风肯定道,“或许他们真的没有密匙,但传闻的源头未必完全是无中生有。可能他们无意中接触过与密匙相关的信息、人物或物品,被人误解或故意曲解;也可能他们手中确实有某种被误认为是密匙的东西。”“甚至……他们本身,就是某个更大阴谋中的一环,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那阳离子说话时,眼神虽有愤慨冤屈,却也隐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闪烁与警惕,尤其是在提及摩耶教为何认定他们时。此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那……”若星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欲言又止。姜风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你是想问,既然怀疑他有所隐瞒,甚至可能怀有异宝或秘密,我们为何不直接动手,擒下他们逼问,或者……索性夺了可能的机缘?”他侧头看了若星一眼,目光清澈而深邃:“若星,我们修行之人,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路见不平,顺手帮一把,是道义本分;但若仅仅因为怀疑对方可能对我们有利可图,便翻脸无情,恃强凌弱,甚至杀人夺宝……那与方才那些摩耶教的邪修,与这混乱域中那些只知弱肉强食的豺狼,又有何区别?”“修行,修的是心,是道,不仅仅是力。若心被贪欲蒙蔽,行事只凭强弱利害,与魔何异?今日我们可因疑杀人,他日更强的修士亦可因疑杀我。此非长生久视之道。”他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教诲的意味:“况且,那阳离子夫妇与我们并无直接仇怨,甚至方才还口称感谢,奉上谢礼。我们出手相助,本意也非图报。若因此便转而加害,道心首先便过不去。再者,他们能在混乱域立足并结丹,必有其依仗和底牌,强行出手,未必能轻松拿下,反而可能节外生枝再次引来摩耶教修士,耽误我们真正的行程,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姜风的目光重新投向南方天际,那里是鄱阳湖的方向。“此事,暂且到此为止。”他总结道,“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前往鄱阳湖,一探那龙王秘境的虚实,顺便穿越混乱域。”“若那阳离子夫妇真有密匙,或与秘境有重大关联,到了鄱阳湖附近,真相自然会逐渐浮出水面。届时,是合作,是交易,还是各走各路,再见机行事不迟。若他们真的只是倒霉的受害者,那我们也算做了件好事,结了个善缘,那阵法玉简,便当是报酬。”他顿了顿,补充道:“总之,一切等到了地方,看清形势再说。在此之前,不必为他们过多费神。这混乱域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保持一份警惕与清醒即可,不必事事究根问底,更不必妄动无明之怒与无端之贪。”,!若星听完姜风这一番话,心中豁然开朗,方才那一丝因阳离子可能隐瞒而产生的微妙不快与疑虑也消散了大半。她轻轻颔首,恭敬道:“师兄教诲的是,若星明白了。”“嗯。”姜风应了一声,不再多言。两人不再交谈,只是默契地催动遁光,将速度又提升了几分。青色的流光划破长空,向着那片传闻中龙宫隐现、风云汇聚的古老水域飞去。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穿越了混乱域无数或壮丽、或险峻、或诡异的地域,经历了数次小规模的冲突与无数次暗中的窥伺后,姜风与若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混乱域的核心区域,也是当前整个区域风云汇聚的焦点:鄱阳湖。还未真正接近那片传说中的浩渺水域,空中便已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往来穿梭的遁光数量,比他们在混乱域其他任何地方所见都要密集得多!各色灵光划破天际,或明或暗,或正或邪。其中不少遁光气息强横,显然金丹真人在这里也并非稀罕物。与此前混乱域其他地方动辄遭遇拦路打劫、陷阱埋伏的情形截然不同,鄱阳湖周边的空域,治安(如果这个词能用在混乱域的话)似乎“好”了许多。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专干杀人越货勾当的劫匪盗贼,此刻竟大多销声匿迹,或者至少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如之前那般明目张胆。原因很简单——如今汇聚在鄱阳湖附近的,早已不仅仅是混乱域本地的“地头蛇”。来自旁门左道的奇人异士,来自神秘教派的狂热信徒,甚至还有一些气息纯正、显然出身正统仙道宗门或世家的修士,也混杂其中,如同过江猛龙般盘踞在此。这些外来者实力强劲,背景复杂,且大多对混乱域的本土“规矩”不屑一顾。若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劫匪撞到他们手上,被顺手“清理”掉,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实力差距带来的无形威慑,让此地的混乱暂时被压制在了水面之下。两人降低遁光高度,沿着鄱阳湖边缘缓缓飞行,试图寻找一处可供落脚、打探消息的修士聚集点。然而,令他们略感意外的是,在这汇聚了如此多修士的鄱阳湖畔,竟未见到规模宏大、秩序相对井然的大型坊市或城镇。目之所及,湖畔散布着一些零星的小型聚集点。这些地方大多由简陋的木屋、帐篷或干脆就是露天摊位构成,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外围往往只是象征性地围了一圈篱笆或木桩,毫无防护阵法可言。修士们在其间穿梭,交易声、争吵声、乃至斗法的余波隐约可闻,气氛紧绷而喧嚣。这些,便是混乱域特色的“黑市”或临时营地,与之前遇到的黑水坊大同小异,甚至可能更加混乱,只因汇聚于此的牛鬼蛇神更多。姜风与若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在这种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互相忌惮又各自为战的地方,确实很难建立起稳定的大型交易中心。能维持眼下这种脆弱的、以小型黑市为主的临时秩序,已属不易。他们的目光越过这些杂乱的小型聚集点,投向那片真正的主角——鄱阳湖。湖水碧蓝如洗,一望无际,与远方的天际线融为一体。微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叠叠的细碎涟漪,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远处水天相接之处,隐约可见几座青翠的岛屿点缀其间,如同镶嵌在蓝绸上的翡翠。湖上雾气氤氲,时聚时散,更添几分神秘与浩渺。“这就是鄱阳湖么?”若星望着这片辽阔的水域,轻声感叹。即便以修士的目力,也难以望到对岸,足见其广阔。“嗯,应该就是了。”姜风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据传此湖方圆足有万里,烟波浩渺,水族繁盛,乃是灵气汇聚之地。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带着一丝宗门子弟的傲然与见多识广的淡然:“若论广阔,比起我们白云观旁的‘万灵湖’,这鄱阳湖还是稍逊一筹。万灵湖接天连地,水系勾连四方,方圆数十万里,那才是真正的浩如烟海。”感慨归感慨,现实问题仍需解决。若星看着下方那些杂乱无章、显然不适合久留的小型黑市,以及湖岸边随处可见的、或明或暗驻扎的各色修士营地(有的甚至直接以法术构建了简易洞府),眉头微蹙:“师兄,此地似乎并无像样的落脚之处。我们总不能也像那些人一样,随便在湖边挖个临时洞府,然后一直干等到秘境开启吧?那样既不便打探消息,也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姜风闻言,也是略作沉吟。盲目等待确实不是办法,况且他们对秘境的具体情况、各方势力动向、以及阳离子那番说辞的真伪,都还需要进一步了解。思索片刻,他有了决断:“先不急于寻找固定落脚点。我们沿着这鄱阳湖边缘,慢慢飞上一圈,顺便留意一下那些黑市和修士聚集较多的地方。一来可以熟悉环境,观察各方势力的分布与动向;二来,或许能在那些地方听到一些有价值的风声,或者找到相对可靠的消息渠道。”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指了指下方一个看起来规模稍大、人气也最旺的湖畔黑市:“就从那里开始看看吧。记住,收敛气息,多看少说,随机应变。”“是,师兄。”若星应道。两人再次调整遁光,不再高空疾驰,而是降至低空,如同寻常前来碰运气的散修一般,不快不慢地沿着碧波万顷的鄱阳湖畔飞行,目光扫视着下方的山川形势与修士活动,同时神识保持着适度的警戒。沿着鄱阳湖边缘飞行了约莫千里,壮丽的水景与零星分布的杂乱黑市、临时营地交替出现。就在姜风与若星觉得差不多该选一处地方落脚打探时,前方一座地势相对平缓、背靠一片青翠山林的半岛状山头上,出现了一处规模明显大于之前所见、且看起来颇有章法的修士聚集地。这座“坊市”占据了整个山头及邻近的缓坡,外围以粗大的灵木栅栏圈定范围,栅栏上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是布置了某种基础的防护与警示阵法。坊市内部,并非杂乱无章的帐篷木屋,而是整齐排列着一排排由某种轻便但坚韧的材料(似是经过炼制的某种藤木)搭建而成的统一制式房屋,有店铺,也有供人暂居的客舍。道路虽然仍是泥土夯实,却颇为平整,人流往来,虽也嘈杂,却少了几分混乱无序之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坊市最高处、一座三层楼阁的顶端,飘扬着一面硕大的旗帜。旗帜底色明黄,正中绣着一个造型夸张、金光闪闪的“聚宝盆”,盆内堆满了各色宝石、灵石、金元宝等物事,栩栩如生,宝光隐隐。旗帜在湖风中猎猎作响,颇为醒目。“看来,此地倒像个正经做生意的去处。”姜风观察片刻,对若星说道。能在混乱域鄱阳湖这等风云汇聚、龙蛇混杂之地,建立起如此规整、且敢于打出明显旗号的坊市,其背后势力绝非寻常。两人按下遁光,缓缓降落在坊市那扇由厚重灵木制成、上方悬挂着同样“聚宝盆”标志的大门之前。门前站着八名身着统一明黄色短袍、腰悬制式法器的守卫。这些守卫气息沉稳,修为均在练气中后期,眼神锐利,纪律严明。他们袍服的胸口与背后,皆以金线绣着“聚宝”两个古篆大字,与那高处的旗帜遥相呼应。此刻,坊市门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皆是等待缴纳费用进入的修士。从这些修士的衣着、气息来看,五花八门,既有混乱域本地的亡命徒模样,也有不少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外地赶来的修士,甚至还能看到一两个衣着风格与仙道宗门相近的。显然,这处坊市成了许多外来者或注重安全与秩序的修士的首选落脚点。队伍移动速度不慢,很快轮到姜风二人。一名守卫上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入门费,每人二十块下品灵石,概不赊欠。进入后需遵守坊市规矩,不得擅自动武,交易纠纷可至‘聚宝阁’申诉。违反者,后果自负。”二十块下品灵石!这价格,比寻常秩序地区的普通坊市入门费都要高出数倍!但在眼下这鄱阳湖地界,一个相对安全、能遮风挡雨、还能进行正经交易和打探消息的“正规”场所,这个价格似乎又显得“合理”了许多。毕竟,外面那些黑市不仅环境恶劣,安全更是毫无保障。姜风没有多言,直接取出四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守卫清点无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递过两枚刻有简易编号和“聚宝”印记的木牌:“这是临时身份牌,离坊时需交还。请。”接过木牌,姜风与若星迈步走进了这处名为“聚宝坊”的临时坊市。一进入其中,与外界的对比更加鲜明。街道虽然不宽,但干净整洁,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牌鲜明。有专门售卖丹药、符箓、法器的店铺,有收购各种材料、妖兽尸骸的商行,有提供灵膳、灵茶的食肆,甚至还有几家挂着“情报”、“探秘”、“雇佣”等奇怪招牌的门面。街道上修士摩肩接踵,讨价还价声、吆喝声、交谈声汇成一片,虽然喧闹,却透着一种异样的“繁荣”与秩序感。姜风与若星一边缓步行走,一边以神识悄然收集着周围零散的交谈信息,同时观察着坊市的布局与管理。很快,他们便弄清楚了这处坊市的来历与背景。此地果然并非混乱域本土势力的手笔,而是由一个名为“聚宝商会”的商业组织所建立。这商会显然极善把握商机,敏锐地抓住了鄱阳龙王秘境现世、引来四方修士云集的绝佳时机,由高层亲自带队,调集了一批精锐人手和物资,在此处选址,迅速建立了这个规模可观、功能齐全的临时坊市。其目的不言而喻:为汇聚于此的庞大修士群体提供一个相对安全、便利的交易与信息交流平台,同时从中收取租金、佣金、入门费以及提供各种有偿服务,赚取巨额利润。这种模式,在资源匮乏、秩序混乱的混乱域,尤其是在当前这种特殊时期,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当然,能在混乱域核心地带、各方势力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开设如此规模的坊市,并维持基本秩序,聚宝商会的实力与底气绝对不容小觑。,!根据听到的零碎信息和一些修士带着敬畏的谈论,此次坐镇此处的,赫然是聚宝商会的会长本人——一位名为“聚宝真君”的神通境真君!虽然这位真君行踪神秘,极少露面,但其存在的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此外,坊市内还有至少十几位金丹期的商会执事轮流值守,负责日常管理、维持秩序、处理纠纷。这般阵容,足以震慑绝大多数心怀不轨之徒,确保坊市的基本安全与运转。难怪那些惯于杀人越货的劫匪暴徒,对此地敬而远之。“原来如此,是商会的手笔,还有神通真君坐镇……”姜风心中了然。这种商业组织,通常讲究和气生财,只要不触犯其核心利益(如破坏坊市秩序、强买强卖、赖账等),一般不会主动招惹是非,对于他们这种只是来打探消息、或许进行一些交易的过客来说,反而是相对安全的环境。“师兄,我们现在是先去打听消息,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若星传音问道。姜风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挂着“情报”、“百晓”、“通闻”等招牌的店铺,又看了看远处几栋标识着“客舍”、“静室”的建筑,略一思忖。“先找个客舍订下房间,安顿下来再说。打听消息不急在一时,此处鱼龙混杂,我们初来乍到,需谨慎行事。”他做出决定,“顺便,也看看这聚宝坊的客舍条件如何,是否值得多住几日。”:()明道登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