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与寒冷的麻木之间浮沉。悬空的身体早已失去知觉,只有手腕和脚踝处被粗糙绳索勒紧的地方,传来一波波永不停歇的、烧灼般的剧痛,提醒着我尚未死去。血似乎已经流得慢了,凝结在皮肤上,带来另一种黏腻的冰冷。视野昏黄摇晃,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染血的毛玻璃。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般的肋部和灼痛的肺部,咳嗽变成了几乎无声的、濒死般的抽气。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在这个冰冷的囚笼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那盏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摇晃,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直到——
仓库紧闭的厚重铁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绝非自然的巨响!
“轰——!”
像是某种重型机械猛烈撞击的声音,整个仓库似乎都随之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更猛烈,更急促!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扭曲变形!
悬在半空的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残存的意识猛地一凛。是……幻觉吗?
不!不是!
铁门中央猛然向内凸起一个巨大的凹坑!然后,在第四次、雷霆万钧般的撞击声中,那扇厚重锈蚀的铁门,连同部分门框,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面硬生生撞得向内倒塌下来!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刺目的、属于外界黄昏的天光,混合着飞扬的尘土,猛地从豁开的洞口涌入,瞬间撕破了仓库内部凝滞的昏暗与绝望!
烟尘未散,一个高大、挺拔、周身散发着凛冽寒气的黑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杀神,踏着倒塌的铁门残骸,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是沈修。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沾满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甚至有几处破损,露出底下包裹着的、坚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得像是由北极寒冰直接雕琢而成,唯有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沉静或温柔注视我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毁灭一切的黑色火焰,冰冷、暴戾、却又锐利得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他的视线,几乎在踏入仓库的瞬间,就精准地、死死地锁定了被吊在半空、如同破碎人偶般的我。
那一眼,我无法形容。没有惊呼,没有泪流,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但那目光里蕴含的东西,却比任何嘶吼和眼泪都更沉重,更恐怖。像是整个世界的重量和冰原下压抑了千年的熔岩,都在那一瞥中凝聚。
我的喉咙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不成调的哽咽。
哥……你来了……
几乎是同时,仓库深处阴影里,响起了掌声。
“啪,啪,啪。”
顾凛缓缓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迎接老友般的微笑。只有那双眼睛,赤红未退,里面翻涌着与沈修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胆寒的疯狂与偏执。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黑色的遥控器。
“阿修,”顾凛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种诡异的怀念和扭曲的兴奋,“你终于来了。比我想象的……慢了一点。看来,那些‘小麻烦’,还是绊住了你一会儿。”
沈修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钉在我身上,脚下步伐未停,径直朝着我被吊起的位置走来。每一步都沉稳、坚定,带着踏碎一切阻碍的决绝。
“站住。”顾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声音也冷了下来。他举起了手中的遥控器,拇指悬在那个最大的红色按钮上方。“再往前一步,我就按下去了。你猜猜,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或者……先拉上去再摔下来,你这宝贝弟弟,还能剩下几块完整的骨头?”
沈修的脚步,瞬间停住。停在距离我还有七八米远的地方。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转向顾凛。那眼神,已经不是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肮脏的、亟待焚烧的垃圾。
“放了他。”沈修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却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顾凛,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顾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挑了挑眉,“阿修,你错了。这从来就是我们三个人的事。”他的目光在我和沈修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恶毒的占有和嫉妒,“你是我的,他……也是因为你,才变成我的。现在,你想把他夺走,把我的一切都毁掉?凭什么?”
他向前走了几步,与沈修遥遥相对,遥控器稳稳地举着。“把证据撤回来。所有提交上去的,全部,一件不剩,给我干干净净地撤回来。然后,公开声明,一切都是误会,是你……为了独占‘磐石’的利益,伪造证据诬陷我。”他的声音渐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做完这些,我可以考虑……让他死得痛快点。”
沈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死寂。空气中的压力却陡然剧增,仿佛连灰尘都停止了飘落。
“否则,”顾凛的拇指在红色按钮上轻轻摩挲,目光却死死盯着沈修,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一点一点,被玩坏的。先从……这里开始怎么样?”
他的拇指,猛地向下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