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裁判吹响半场结束的哨音。
绿茵场上的二十二名球员踩着草屑缓缓走向球员通道,看台上十万名球迷掀起的红蓝声浪稍稍平息。
陈子晴将手里的空果汁杯搁在吧台上,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挽住陆铮:“里面有点闷,咱们去沙龙那边走走?听说诺坎普顶层这个环形沙龙里挂着几幅早年加泰罗尼亚艺术家的真迹。”
“好。”
陆夏坐在沙发边,不紧不慢地将签子上最后一块烤牛肉咬进嘴里,迈着轻盈无声的步子,落后两步跟在侧后方。
诺坎普球场最高檐口内侧的“主席环形沙龙”,只对加泰罗尼亚大区政府要员、俱乐部董事会成员以及持有特定黑金徽章的几十位顶级贵宾开放,整条长廊呈平缓的半弧形,地面铺着深红色的波斯手工羊毛地毯,两侧墙壁上嵌着暖色调的复古壁灯,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雪茄的烟草香与陈年单一麦芽威士忌的气味。
长廊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小型大理石喷泉,水流轻柔地滑落。
就在弧形走廊的另一端,几道身影正迎面走来。
走在正中间的女人身着暗红色的露背丝绒礼裙,裙摆随着优雅的步态微拂,露出白皙修长的脚踝,瓦莱丽那头浓密的波浪卷发随意散在肩头,身边簇拥着两名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神色严肃的男人。
瓦莱丽的目光扫过陆铮,落在了陈子晴挽着陆铮小臂的那只手上,又在面无表情、腮帮微微鼓动嚼着薄荷糖的陆夏脸上停顿了半秒。
“爱德华先生,不仅剑法精准,在远东的社交圈也是大有能量啊,没想到您和陈家这位雷厉风行的小公主也这么熟络?”
陈子晴挽着陆铮的手臂没有松开半分,陆铮站定在原地,神色平和坦荡。
“大海没有国界,大洋上的风浪不分东西,都是航路上常来常往的老朋友。”陆铮迎着瓦莱丽探究的目光,“航路上跑船的人,风吹向哪,朋友就在哪,远东的资本想要出海看风景,我们提供几张平稳的甲板,不过是生意场上的互通有无。”
陈子晴顺势微微扬起下巴。
刚刚在陆铮身边那个带着娇憨的小妹气场瞬间褪去,她那张清秀精致的面孔上浮现出属于千亿跨国财阀唯一合法继承人的凌厉与傲岸。
“爱德华先生是我们家族最顶级的座上宾,陈家在海外的几条重要物资中转,一直承蒙先生照拂。”陈子晴目光直视瓦莱丽,语气清冷干脆,“瓦莱丽小姐消息这么灵通,难道也想在陈家的航线上分一杯羹?”
瓦莱丽低笑了一声,抬手轻吸了一口香烟,青白色的烟雾在走廊的柔光中散开,将眼底的那丝锐利化解于无形。
“陈小姐多虑了,地中海的水虽宽,但能同坐一条船也是缘分。”
瓦莱丽侧过身,身后一名身材魁梧、皮肤呈健康古铜色的男子让到了身前。
那名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蓄着修剪整齐的灰白短须,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深蓝呢料双排扣西装,领口处别着一枚微型纯金六芒星锚徽章——那是直布罗陀海峡南部海事监管部门的特权标识,他的眼神深邃冷峻,站姿挺拔,带着几分北非老牌军政家族特有的倨傲。
“这位是阿齐兹先生。”瓦莱丽介绍道,“丹吉尔自由港海事总监,下周丹吉尔峰会的安全防务与航道疏导,全权由阿齐兹先生负责统筹。”
阿齐兹微微仰着下巴,目光在陆铮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居高临下。
“爱德华先生,地中海几个口岸可有不少你的传说,不过直布罗陀的暗流比加泰罗尼亚这片浅海要复杂得多,许多外来的大船总以为能顺风顺水,可真到了深水区,连水下的暗礁在哪都摸不准,往往还没进港就搁浅了。”
陆铮神色未变:“海峡的风浪确实大,但只要底舱够沉、龙骨够硬,暗礁也只是航标。”
沙龙正中央悬挂的几台高清转播屏幕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下半场比赛刚刚鸣哨开球不过三分钟。
屏幕画面中,皇马在后场断球,中场大将一记六十米开外的精准长传撕裂了巴萨压得过分靠前的防线,右路快马反越位成功,下底横传,中路包抄的前锋在门前五米处推射破网。
比分牌瞬间跳动:0比1,客队领先。
整座环形沙龙里的几位皇马名流顿时爆发出一阵克制的掌声,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为贵宾们递上庆祝的香槟。